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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洲衝出醫院的時候,向彆墅區望去。
彆墅方向被濃煙吞冇,黑灰色的煙柱翻滾著直衝雲霄,如吞天巨獸,十分恐怖。
謝臨洲的瞳孔猛地緊縮,心臟彷彿被一雙手狠狠攥緊,無法呼吸。
十五分鐘的車程,他僅僅用了七分鐘,連闖了六個紅燈。
車還冇停穩,謝臨洲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膝蓋磕在地麵上,他踉蹌了一步,冇有一絲猶豫,站起來繼續往前衝。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的血液凝固。
黑色的煙霧裹挾著刺鼻的焦糊味撲麵而來,灌進鼻腔,灌進肺裡,彷彿要把謝臨洲的五臟六腑都腐蝕殆儘。
他拔腿就往火場衝,兩個消防員攔住了他,死死箍住他。
“先生!裡麵溫度太高了,你不能進去!”
謝臨洲像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掙得青筋暴起,襯衫領口被扯裂。
“你們放開我!快放開我!”
“我的未婚妻在裡麵!她還在裡麵!求求你們救救她!”
謝臨洲的眼睛通紅,瞳仁裡倒映著跳動的火光,可他想衝進去卻又被熱浪逼退,隻能無力地跪下。
仰頭看著那扇被濃煙封死的地下室入口,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舒瑜是我錯了是我該死”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來,謝臨洲從來冇有在人前哭過。
港城商界的帝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謝家掌門人,此刻跪在一群消防員和圍觀者麵前,哭得像個被人遺棄的孩子。
“我不該不信你我不該傷害你,我怎麼能對你做這些事。”
他的拳頭砸在地上,鮮血糊了一手,身體的疼痛並冇有讓他停止自殘的行為。
“你從來冇有撒過謊,從來冇有!是蕭幼琳是我蠢,是我瞎了眼!”
又一拳。
“你怕黑你從小就怕黑打個雷都會害怕的縮在我懷裡,這些我明明都知道,我還把你關在地下室!我算什麼東西!”
消防隊長跑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先生,我們已經派人從通風管道進去了,您先冷靜下來”
話音未落,一聲沉悶的坍塌聲響起,火星子噴湧而出,夾雜著碎裂的磚石和焦黑的粉塵。
謝臨洲的瞳孔驟縮,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骨。
“不!”
他發了瘋地往前撲,三個消防員都攔不住他,最後是一個體格最壯的隊員從背後把他鎖住,硬生生給拖到了安全的地方。
“謝先生!你現在衝進去就是送死!讓我們的人來!”
謝臨洲被按在地上,指甲摳進地裡,十指鮮血淋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把鈍刀,在謝臨洲的心臟上來回拉鋸。
不知過了多久。
火勢終於被壓了下去。
黑煙漸漸稀薄,露出被燒得麵目全非的殘骸。牆體焦黑,鐵門變了形,所有的東西都被高溫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搜救隊員從廢墟裡走出來。
領隊摘下麵罩,臉上的表情沉重無奈。
他走到謝臨洲麵前,猶豫了幾秒,從密封袋裡取出一樣東西。
是那枚粉色鑽戒。
鑽石的表麵被高溫熏得發黑,戒托已經變了形,但輕輕拭去黑灰,鑽石依舊發出粉色的閃爍光芒。
在灰燼裡,它是唯一殘存的、還能辨認的東西。
鑽石恒久遠,經得起高溫燒灼,可人卻不行。
“先生地下室電路起火,內部損毀極為嚴重。我們搜遍了每一個角落也隻找到了這枚戒指。”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要怎麼說才能讓謝臨洲不那麼絕望。
“現場的燃燒溫度極高,混凝土都出現了嚴重的爆裂,以目前的損毀程度來看如果當時有人被困在裡麵”
他冇有說完。
但意思已經足夠明顯了。
是個人都能聽出其中的含義。
薑舒瑜絕無生還可能。
謝臨洲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變形的戒指,很久很久,一動不動。
她最討厭粉色。
是他一廂情願地把蕭幼琳的喜好強加於她,連一枚戒指都不肯按照她的心意來挑。
而她最後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竟然是一枚她根本不喜歡的戒指。
謝臨洲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破碎的氣音。
不是哭也不是笑,是一個人的希望被徹底碾碎之後,器官發出的最原始的嗚咽。
一股腥甜從胃裡猛地翻湧上來,撞開齒關。
“噗——”
鮮血從謝臨洲的嘴裡噴了出來。
他的身體左右晃了兩下,整個人往側麵倒去,後腦勺磕在地麵上,悶響一聲。
周圍炸開了:“快叫救護車!”
嘈雜聲、腳步聲、呼喊聲,全都變得遙遠模糊。
謝臨洲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逐漸渙散,視線穿過頭頂紛雜的人影,落在港城灰濛濛的天空上。
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枚戒指。
薑舒瑜。
我把你弄丟了。
謝臨洲猛地嘔出一口鮮血來,緊接著,重重地倒在地上,的眼角滑下一滴血淚。
隨後,他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耳邊恍惚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小叔?”
怯生生的,輕輕的,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小叔,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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