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遠光燈撕破了夜幕。
將陳夜和秦可馨籠罩在一片慘白的光暈裡。
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嘯聲,在寂靜山林裡格外刺耳。
三輛車,風馳電掣般衝到近前。
最前麵那輛,是陳夜那台騷包的賓士。
後麵兩輛,紅藍警燈爆閃。
車門幾乎是同時被推開。
王浩第一個從賓士車上跳了下來,看到眼前的一幕,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整個人都傻了。
周毅和孫淼也跟著下了車。
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深的擔憂。
「陳律!」王浩大叫一聲,朝著這邊沖了過來。
幾個警察也迅速下車,厲聲喝道:「別動!警察!」
空曠的山林裡,隻剩下他們自己的迴音。
秦可馨還保持著抱著陳夜的姿勢,看著衝來的警察。
又低頭看了看懷裡滿身是血、意識模糊的陳夜,大腦一片空白。
「陳夜……」她顫抖著,試圖搖醒他。
陳夜費力地睜開眼,渾身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靠在秦可馨柔軟的懷裡,聞著那股混雜著泥土、血腥和香水味的味道。
心裡那股煩躁又湧了上來。
【這個女人,真他媽是個麻煩。】
要不是她突然跳下車,自己現在說不定已經全身而退了。
可偏偏,這股煩躁裡,又夾雜著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後怕。
如果那一棍,真的砸在自己頭上……
如果她沒有衝出來……
「別晃了,死不了。」
陳夜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推了推她,想自己站起來。
可渾身的傷口都在抗議,稍微一動痛得他眼前直發黑。
王浩已經衝到了跟前。
看著陳夜這副戰損模樣,眼圈瞬間就紅了。
「陳律!你怎麼樣!我操他媽的,那幫人呢!」
他一邊罵,一邊手忙腳亂地想去扶陳夜。
「別碰我,骨頭可能裂了。」
陳夜咧了咧嘴,疼得直抽氣。
帶隊的國字臉中年警察快步走來,掃視一圈。
目光落在陳夜和秦可馨身上:「誰報的警?這裡發生了什麼?」
周毅和孫淼趕緊上前,將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警察在周圍隻找到了幾灘血跡和一根變形的甩棍。
那群打手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先送他們去醫院。」中年警察果斷下令。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陳夜和秦可馨被抬上了擔架。
躺在擔架上,陳夜看著秦可馨那張慘白的小臉。
她抱著受傷的胳膊,嘴唇被咬得沒有一絲血色,卻倔強地一聲不吭。
【傻女人。】
他心裡罵了一句,撇過頭,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市醫院。
筆錄做完了,結果不出所料。
沒有現行,對方清理了痕跡,這事被輕描淡寫地定性為「野外糾紛」。
記錄的警察例行公事地說了幾句「會加緊調查」,便收隊離開了。
陳夜坐在病床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心裡憋著一團火。
張瑞峰,這筆帳,老子給你記下了。
病房的門被推開。
王浩、李哲、安然三個人沖了進來。
「陳律!」
「陳老師!」
三個人看到陳夜頭上纏著紗布。
胳膊上打著石膏的樣子,都是一臉的擔憂和憤怒。
「我沒事,死不了。」
陳夜把煙從嘴裡拿下來,顯得有些不耐煩。
他不想在這種時候表現出任何軟弱。
他目光掃過三人,直接切入正題。
「王浩,取樣的結果送檢了嗎?」
王浩連忙點頭。
「送了!周毅連夜把樣本送到了京城一個國內頂尖的醫學檢測中心!
他們以前跟『綠芽』合作過,絕對可靠!」
「我還安排了之前那十五個願意作證的村民。
把他們的血液、尿液樣本,連同青湖村的河水樣本,一起加急送了過去。」
「周毅說,大概需要三到五天,就能出詳細的檢測結果。
到時候,我們就可以拿著這些,去申請具備法律效力的司法鑑定報告!」
陳夜點了點頭。
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的李哲。
「李哲,離岸公司那邊,查得怎麼樣了?不能讓張瑞峰提前跑路了。」
李哲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查到了!
新世紀母公司的股權漏洞,挖出了張瑞峰在國內的幾個隱形資產代持人!
可以申請訴前財產保全,他跑不了!」
【幹得漂亮。】
陳夜心裡贊了一句,這幫小子,關鍵時刻是真頂用。
陳夜把最後的目光,投向了站在門邊,一直低著頭的秦可馨。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受傷的胳膊用繃帶吊在胸前,臉色依舊很差。
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也不敢看陳夜。
「可馨。」
陳夜開口。
秦可馨的身體一顫,抬起了頭。
「張建軍的受賄證據,整理得怎麼樣了?」
聽到這三個字,秦可馨的頭又低了下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證據……差不多了。
他老婆那張『監管費』專用卡,也鎖定了資金來源,是新世紀的殼公司。」
「不過,查銀行流水需要法院的調查令。」
陳夜聽著,心裡卻是一沉。
差不多?
以秦可馨的效率,隻會是「完成」,絕不是「差不多」。
這女人昨晚被嚇得不輕。
「所有證據,立刻移交監察委。」
「以律所名義,申請異地管轄,把案子從新城這潭渾水裡撈出來!」
「是。」秦可馨低聲應道。
最後,陳夜看向一臉緊張,手裡緊緊抱著資料夾的安然。
「安然。」
「在!陳老師!」安然一個激靈,站得筆直。
「準備起訴書,給青湖村所有願意告的村民!」
「就告新世紀化工廠,環境汙染侵權!」
「告他賠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
「告他把那片被他毀掉的土地和水,一寸一寸,給老子恢復原樣!」
陳夜每說一句,聲音就重一分,那股被壓抑了一夜的戾氣。
在這一刻,化作了即將出鞘的利劍鋒芒。
一番安排下來,整個病房的氣氛都變了。
原本的擔憂和沮喪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奔赴戰場的決然。
「是!」
公益部的三個年輕人,異口同聲,轉身快步走出病房各自忙碌了起來。
整個病房,再次隻剩下陳夜和秦可馨兩個人。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甚至有些尷尬。
秦可馨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麻煩的走了,更麻煩的還在。】
陳夜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拍了拍床邊的椅子:「過來。」
秦可馨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挪了過去,在他床邊坐下。
「手,還疼嗎?」陳夜開口,打破了沉默。
秦可馨的肩膀抖了一下,飛快地搖了搖頭。
「不……不疼了。」
【裝,接著裝。】
醫生說了,輕微骨裂,不疼纔怪。
「昨天晚上,為什麼要跳下車?」陳夜盯著她,繼續問。
秦可馨的頭埋得更低了,吊在胸前的繃帶,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不說話。
陳夜火氣上來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我?也害死你自己!」
「你一個女人,跟著湊什麼熱鬧!你以為你是誰?女超人嗎?」
他的話,說得又重又沖。
秦可馨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委屈。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倔強地看著他。
「我不想你一個人留下!」
她吼了出來,帶著哭腔。
「我不想看著你被他們打死!」
「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
她再說不下去,淚水決堤而下。
陳夜看著她滿是淚水的臉,所有準備好的訓斥和責備。
全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想去幫她擦眼淚。
可手抬到一半,又僵在了空中。
病房的門,就在這時,被「砰」的一聲,猛地推開了。
柳歡踩著高跟鞋,提著一個精緻的果籃,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病房裡這副「猛男落淚,佳人垂淚」的現場。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