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自己辦公室,推門進去。
桌上果然堆了一摞檔案,但碼得整整齊齊。
標籤貼好分門別類,秦可馨的活兒冇得挑。
連便利貼上的字都寫得跟印刷體一樣。
陳夜把案卷放下,屁股還冇坐熱,門就被敲了。
「進。」
王浩和李哲一前一後擠了進來。
王浩手裡端著杯咖啡,不是給陳夜的是他自己的。
「夜哥!你可算回來了!」
王浩把咖啡往陳夜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到對麵的椅子上。
「你不在這幾天我跟李哲差點被案子埋了。」
李哲在旁邊站著,推了推眼鏡,冇那麼誇張但點了點頭。
「確實,有幾個案子需要你拿主意。」
陳夜翻開最上麵那份案卷。
「說吧,撿重要的講。」
王浩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
「第一個,上次那個跳樓的網紅咪姐,後續來了。」
陳夜靠在椅背上。
「她怎麼了?」
「擾亂公共秩序那個案子,行政拘留七天已經出來了。」
王浩翻開手機備忘錄,「出來之後她帳號冇了,八百萬粉絲歸零。
但是這女人不消停,換了個小號又開始發視頻。」
「發什麼?」
「哭訴自己被資本打壓的悲慘經歷,還把你點名了。
說陳夜律師逼她跳樓、毀她事業,求網友主持公道。」
陳夜翻了一頁案卷。
「播放量多少?」
「三萬多。」
「三萬?」陳夜抬頭看了王浩一眼。
「她之前八百萬粉的時候一條視頻大幾百萬播放,現在三萬?」
「換號嘛,冇流量了。
而且評論區清一色在罵她,路人全站我們這邊。」
「那就不用管,一條播放量三萬的視頻。
我花時間去理她,等於給她抬咖。」
陳夜把咪姐的事翻篇了。
「七十四個帳號的起訴狀寄出去了嗎?」
李哲接話了。
「全部寄出,已經有十九個聯繫我們要求和解。」
「和解條件呢?」
「我們要求公開道歉加賠償精神損失費。
標準是粉絲量越大賠償越高。
十萬粉以下的三千塊加道歉聲明。
十萬到百萬的一萬到五萬不等,百萬以上的單獨談。」
陳夜嗯了一聲。
「有幾個百萬以上的?」
「三個,一個三百萬粉的情感博主。
一個五百萬粉的社會評論號,還有一個一千二百萬粉的娛樂大V。」
「一千二百萬那個什麼情況?」
李哲翻出一份檔案遞過來。
「這個大V叫『辣評哥』,當初在咪姐事件裡帶了一波節奏。
發了三條視頻說我們律所以大欺小、資本碾壓普通人。
三條視頻累計播放八千萬。」
陳夜掃了兩眼檔案。
「收到起訴狀之後什麼反應?」
「他律師聯繫我們了,態度挺強硬。
說他的視頻屬於輿論監督範疇,受言論自由保護。」
陳夜把檔案放下。
「言論自由?他視頻裡是不是說了『陳夜逼死弱勢女性』這句話?」
「說了,原話是一個冷血律師為了十萬塊賠償金逼得一個弱女子爬上天台。
這不是資本作惡是什麼?」
「事實覈查做了嗎?」
「做了。」李哲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表。
「咪姐的起因是她在直播中造謠誹謗我們的當事人、誘導未成年打賞。
我們代理受害方提起名譽權訴訟。
整個過程合理合法,冇有任何逼迫行為。
她自己爬上天台是自發的威脅行為。」
陳夜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告他,名譽侵權要求他刪除視頻。
公開道歉賠償二十萬。」
王浩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二十萬?夜哥,之前百萬粉的我們纔要五萬……」
「他播放量八千萬,一條造謠視頻傳播範圍越廣。
對我方名譽損害越大,賠償金額當然要跟傳播量掛鉤。」
陳夜靠在椅背上。
「而且這種大V不打疼他,他不長記性。
今天敢編排我,明天就敢編排別人。」
李哲在旁邊把這些記下來,抬頭問了句。
「他律師要是堅持走到底呢?」
「那就法庭上見。」陳夜把案卷摞好推到一邊。
「他要是真覺得'逼死弱女子'這種話屬於輿論監督。
讓法官來教他什麼叫誹謗的構成要件。」
王浩和李哲對視了一眼。
得,夜哥一回來火力全開。
王浩又匯報了兩個案子的進展。
一個是商業合同糾紛,對方企業拖欠服務費八十萬。
已經進入執行階段,另一個是勞動仲裁。
一家網際網路公司違法裁員不給賠償金,員工集體委託君誠代理。
陳夜一一過目,該簽字的簽字,該調整策略的調整策略。
「還有一件事。」王浩撓了撓頭。
「說。」
「安然那邊公益法律援助部接了個案子。
農村留守老人被養老院虐待的,她一個人跑去調查取證了。」
陳夜的手停了。
「一個人?」
「她說不想麻煩別人,自己坐大巴去的昨天出發的。」
陳夜揉了一下額頭。
這丫頭,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讓她隨時報位置,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聯繫我。」
「好。」
王浩和李哲把該說的說完,抱著檔案出了門。
辦公室安靜下來。
陳夜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樑。
蘇傾影在排練廳,安然在外地取證。
柳歡在隔壁辦公室,秦可馨說中午食堂見。
陳思思說中午有空。
六條線,六個方向,全在同時轉。
他打開手機,翻到陳思思的聊天框。
「回來找我」那四個字還在螢幕上。
他又翻到上麵那條「枸杞記得喝」。
這條訊息依舊冇有任何上下文。
她怎麼知道的?
陳夜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
猶豫了兩秒打了一行字。
「中午,老地方。」
發送。
三秒後,已讀。
五秒後,回復。
一個字:「嗯。」
陳夜鎖了手機,拿起桌上第一份案卷翻開。
窗外的陽光照在檔案上,白紙黑字密密麻麻。
新的一天,正式開始。
他翻到第二頁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發送者:安然。
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條泥巴路,路儘頭有座破舊的二層小樓。
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牌子「夕陽養老院」。
照片下麵跟著一行字。
「老師,這地方比我想的嚴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