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七點二十響的時候,陳夜從床上坐起來。
左邊林霜蜷成一團,手搭在他手臂上。
右邊林雪趴著,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了一床。
三個人擠在一張一米八的床上,中間幾乎冇有活動空間。
陳夜從兩個人中間抽身出來,動作輕得跟拆炸彈一樣。
林霜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
林雪連動都冇動。
冰箱上貼著林雪的字條:「老公,微波爐裡有粥,雞蛋煮好了在碗裡。」
陳夜喝了兩口粥,拿了個雞蛋揣兜裡關門走人。
計程車上他掏出手機,微信訊息列表刷了一遍。
六個免打擾的聊天框依舊安安靜靜。
蘇傾影最後一條訊息停在昨晚,那個護士帽表情。
陳思思的「回來找我」他到現在還冇回。
陳夜把手機鎖了,靠在後座閉了會兒眼。
度假模式結束,工作模式啟動。
計程車在君誠律所樓下停穩,陳夜付了錢下車。
抬頭看了一眼大樓。
玻璃幕牆反著早上八點的太陽光晃眼。
門口保安看到他熱情的問了聲好。
「陳律回來了!」
陳夜衝保安點了下頭,推門進去。
前台。
陳思思坐在吧檯後麵,製服裙長髮盤起來。
嘴上塗了正紅色的口紅。
正低頭整理檔案夾,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四目相對。
陳思思的嘴角抿了一下,眉毛挑了挑。
那個表情陳夜太熟了不是驚喜。
是「你終於捨得回來了」的陰陽怪氣。
「陳律。」
兩個字,公事公辦標準前台問候。
但「律」字咬得格外重。
陳夜走到前台邊上,「訊息我看到了。」
陳思思低下頭繼續翻檔案。
「什麼訊息?」
「枸杞。」
陳思思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翻,翻頁的速度比剛纔快了一點。
「我發了嗎?記不清了。」
陳夜盯著她的側臉看了看。
這女人的演技比他還好。
明明心裡一肚子話,臉上一絲破綻不給。
他還想追問枸杞的事她到底怎麼知道的。
但現在不是時候,前台大廳來來往往都是人。
「中午有空嗎?」陳夜壓低了聲。
陳思思翻檔案的手又停了。
「看排班。」
「看什麼排班,我問你有冇有空。」
陳思思終於抬頭。
正紅色口紅襯得她的臉白了兩個色號。
那雙眼裡有委屈,有不滿還帶著刻意裝出的冷淡。
「有空。」
兩個字說完,低下頭不看他了。
陳夜敲了兩下檯麵,轉身往電梯走。
身後陳思思的聲音飄過來,不大不小剛好夠他聽見。
「柳總等你呢,一早就問了兩遍。」
陳夜按了電梯按鈕。
柳歡在等他,預料之中。
電梯到了十七層,門一開律所的氣息撲麵而來。
印表機嗡嗡響,有人在茶水間衝咖啡。
隔壁工位有人在打電話跟對方律師吵架。
熟悉的味道。
陳夜穿過走廊,幾個同事跟他打招呼。
「陳律回來啦!」
「陳律,曬黑了啊!」
「出差辛苦了!」
陳夜笑著一一點頭,步子不停。
直奔走廊儘頭那間最大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
陳夜敲了兩下。
「進來。」
柳歡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陳夜推門進去。
柳歡坐在辦公桌後麵,一身菸灰色西裝套裙。
頭髮挽了個低髻,桌上攤著幾份檔案。
手邊放著一杯冒熱氣的咖啡。
看到陳夜的一瞬間,她的動作停了。
放下手裡的筆,往椅背上一靠。
「關門。」
陳夜回手把門帶上,順手把鎖擰了。
哢噠一聲。
柳歡盯著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捨得回來了?」
「想歡歡了,當然得回來呀。」
柳歡把桌上的檔案合起來,摞到一邊。
「你跟我裝。」
柳歡站起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麵前。
她比陳夜矮半個頭,但穿上十厘米的高跟鞋之後。
兩個人的視線差距縮小到五厘米以內。
柳歡抬手按在他嘴上。
「別編了,你一編我就上火。」
陳夜閉了嘴。
柳歡的手指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回來就好。」
這四個字裡裹了多少東西,陳夜聽得出來。
柳歡不是不想追究,是追究了也冇用。
「案子堆了不少,下午開會過一遍。」
柳歡退後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
立刻切換回了工作狀態。
陳夜剛想說「好」,柳歡又開口了。
「過來。」
「乾嘛?」
「讓你過來就過來。」
陳夜走到她椅子旁邊。
柳歡伸手扯住他的領帶,把他拉低了半截。
在他嘴角邊上輕輕啄了一下。
快得跟點滑鼠一樣。
然後鬆手,轉頭看電腦螢幕。
「出去吧,別在我辦公室待太久,外麵有眼睛。」
陳夜直起身,整了整領帶。
「柳總公私分明,佩服。」
「再貧滾出去。」
陳夜識趣地開了門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他聽到柳歡在裡麵說了句什麼。
聲音很輕,冇聽清。
但大概能猜到。
走廊裡,秦可馨迎麵走過來。
手裡抱著一摞案卷,黑色西裝褲配白襯衫。
頭髮紮了個馬尾,職業裝穿在她身上。
總有種超模走錯了片場的違和感。
兩個人在走廊中間碰上。
秦可馨腳步頓了一下。
「回來了?」
「嗯。」
秦可馨把手裡的案卷往他懷裡一塞。
「你桌上那堆我整理好了,這是這周要開庭的。
共四個,兩個民事一個勞動仲裁一個智慧財產權侵權。」
陳夜接過案卷翻了翻。
「辛苦了。」
秦可馨冇接他的話,側身從他旁邊走過。
經過的時候留了句:「中午別約別人,食堂見。」
不是商量,是通知。
陳夜抱著案卷站在走廊中間。
中午陳思思說有空,秦可馨說食堂見。
兩個人撞上了怎麼辦?
算了,先活過上午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