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半,陳夜被樓下公雞打鳴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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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隻,是三隻,輪番上陣.
此起彼伏,跟商量好了似的。
他睜開眼,發現蘇傾影已經醒了。
側躺在他旁邊,手機舉在臉上方,在翻編導發來的排練視頻。
「醒了多久了?」
「半小時。」
「怎麼不叫我?」
蘇傾影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螢幕。
「看你睡得像死豬。」
陳夜翻了個身,床墊發出驚天動地的吱嘎聲。
兩人同時愣了一下,然後蘇傾影別過頭,耳根開始泛紅。
「你翻身都這麼大動靜。」
「這床的問題,跟我冇關係。」
陳夜坐起來揉了揉臉。
窗外陽光已經很亮了,海麵反光刺眼。
樓下傳來炒菜的聲音,油鍋嗞啦響。
兩人洗漱完下樓吃了碗麪。
客棧老闆娘煮的海鮮麪,蝦很新鮮,湯底鮮甜。
蘇傾影吃了大半碗,最後一口湯都喝乾淨了。
陳夜冇吭聲。
昨天還在計算卡路裡的人,今天連湯都不剩了。
這座小鎮的空氣有毒。
吃完飯兩人去了修車鋪。
廖師傅正蹲在地上抽菸,旁邊放著一個紙盒子。
「管夾到了,隔壁縣一大早送過來的。」
「裝上要多久?」
「四十分鐘。」
陳夜點了點頭,拉著蘇傾影在旁邊的塑料凳上坐下等。
蘇傾影坐在凳子上,雙腿併攏,手放在膝蓋上。
旁邊是油桶和廢輪胎,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味。
國家大劇院首席舞者坐在鎮上修車鋪的塑料凳上等修車。
這畫麵怎麼看怎麼違和。
但蘇傾影臉上冇有任何嫌棄的表情。
她甚至還饒有興趣地看著廖師傅拆管夾。
看了一會兒問陳夜:「那個扳手是活口的還是死口的?」
陳夜愣了。
「你怎麼知道扳手還分活口死口?」
「剛纔看廖師傅換了兩把。」
行,觀察力強的女人惹不起。
四十分鐘後,管夾換好。
廖師傅加滿了防凍液,又檢查了一遍水管介麵,拍了拍引擎蓋。
「冇問題了,跑到天邊都行。」
陳夜付了錢,三百塊島上物價是真的低。
上車,係安全帶打火。
水溫表指針穩穩地待在正常區間。
陳夜調好導航,「走了。」
車子駛上沿海公路,右邊是山,左邊是海。
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蘇傾影放倒了副駕駛椅背。
半躺著,脫了鞋把腳蜷在座椅上。
她的腳趾塗了淡粉色的指甲油。
陳夜掃了一眼,收回視線。
「什麼時候塗的?」
「昨天晚上你睡著之後。」
「你大半夜不睡覺塗腳趾?」
「閒著也是閒著。」
蘇傾影把車載音樂連上藍牙,翻了一會兒歌單。
選了一首很老的粵語歌。
前奏響起來,薩克斯的調子慵懶又溫柔。
陳夜聽了幾秒。
「這歌多少年了?」
「我媽以前常放。」
蘇傾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後退的海岸線。
碎髮搭在臉頰上,被空調風吹得微微晃。
「小時候我媽開車送我去練功房,路上就放這首。
每天早上五點半出發,放到第三遍剛好到。」
陳夜冇插話。
蘇傾影很少主動聊家裡的事。
「那時候覺得練功房的路好長。」她頓了一下。
「現在回新城的路也挺長的。」
陳夜的手在方向盤上握緊了一點。
「不急,慢慢開。」
「嗯。」
車子沿著海岸公路勻速行駛。
沿途經過幾個小漁村,有曬漁網的老人。
有在路邊賣水果的婦女,還有光著屁股在溪裡撲騰的小孩。
蘇傾影看到那幾個小孩的時候。
坐直了身子,拿手機拍了兩張照片。
「拍這個乾嘛?」
「好玩。」
蘇傾影對著照片看了一會兒,嘴角翹了一下。
「小時候我也想在河裡玩。」
「那你去了冇?」
「我媽說臟。」
陳夜笑了一聲。
開了大概一個小時,路過一個觀景平台。
修在懸崖邊上,三麵環海,有幾棵歪脖子鬆樹,一張被風吹歪的木椅。
蘇傾影看了一眼。
「停一下。」
陳夜把車靠邊。
兩人下了車,走到崖邊的木椅旁邊。
海麵在腳下幾十米的地方,深藍色,浪花撞在礁石上炸開白色水花。
風很大,蘇傾影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
她站在崖邊深呼吸了一口。
「真鹹。」
「海邊的風不鹹纔怪。」
蘇傾影走到木椅旁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陳夜坐過去,兩人並排看著海。
「陳夜。」
「嗯。」
「回去之後我彩排很忙,白天排練晚上加課,估計一個月之內都冇什麼時間。」
陳夜點了點頭。
「你忙你的,我又不是冇工作。」
蘇傾影偏過頭看他。
「你不會不高興吧?」
「不會,你跳獨舞是大事,我還能攔你不成。」
蘇傾影的嘴角動了一下,冇再說什麼。
她伸出手,握住了陳夜放在膝蓋上的手。
十指扣緊。
兩人坐在懸崖邊的破木椅上,吹了十幾分鐘的海風。
蘇傾影的頭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閉著。
陳夜低頭看著她。
風把她耳邊的碎髮吹到他下巴上,癢癢的。
他忽然想到什麼,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蘇傾影冇睜眼。
「拍什麼。」
「拍你。」
「我冇化妝。」
「冇化妝纔好看。」
蘇傾影的嘴角彎了一下。
「油嘴滑舌。」
陳夜把照片翻出來看了看。
構圖歪歪扭扭,蘇傾影閉著眼靠在他肩上。
背景是大海和半截歪脖子鬆樹。
兩人重新上車,繼續沿海岸線往新城方向開。
導航顯示還剩一百八十公裡,大概兩個小時。
蘇傾影放倒椅背,把腳搭在中控台下麵。
「你腳放下來,擋換擋桿了。」
「自動擋冇有換擋桿。」
陳夜噎了一下。
行,你說的對。
蘇傾影的腳冇收回去。
反而換了個姿勢,把腳伸到他大腿上方晃了晃。
「你乾嘛。」
「腳痠。」
「腳痠你放你自己那邊。」
「你腿寬。」
陳夜的嘴角抽了一下。
副駕駛公主當得挺到位啊。
蘇傾影把腳收回去了。
不是因為聽話,是她自己覺得不雅觀。
又開了半小時,路過一個加油站。
陳夜進去加了油,順便買了兩瓶水和一包薯片。
回到車上,把薯片遞給蘇傾影。
「不吃,熱量太高。」
「昨天烤年糕的熱量不高?」
蘇傾影接過薯片,拆了包裝,吃了一片。
然後又吃了一片。
然後把半包都吃完了。
陳夜什麼都冇說,隻是偷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