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律師,如果你沒有異議的話……」
高鋒的臉上,已經掛上了勝利者的微笑。
在他看來,這場庭審已經結束了。
法庭內氣壓極低。
那群老人剛剛燃起的希望小火苗。
被這盆水澆得隻剩下幾縷青煙。
許鵬飛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嘴裡含混不清地唸叨著「不是的,他們騙我」。
卻連句完整的話都拚湊不出來。
原告席上,安然把平板電腦的邊框都要摳爛了。 書海量,.任你挑
李哲和王浩則是一臉死灰。
完了。
被人偷家了。
全場的目光聚焦在陳夜身上。
等著他開口,又怕他開口認輸。
陳夜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也沒看絕望的許鵬飛。
反而彎腰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隻保溫杯。
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是柳歡早上塞給他的。
裡麵泡著胖大海那妖精說是能敗火。
「咕咚。」
吞嚥口水的聲音。
在安靜到詭異的法庭裡,格外清晰。
高鋒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小子搞什麼鬼?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有心情喝水?
陳夜放下保溫杯,舒了一口氣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向許鵬飛,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同情。
「許大爺,我問您個事兒。」
「您血壓最高的時候,是多少?」
這個問題,問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許鵬飛一臉茫然,下意識回答。
「高壓……快二百了……大夫說再高血管就得爆……」
高鋒皺起了眉,隱隱覺得不對勁。
陳夜轉過身,從檔案裡抽出幾張紙,遞交給法警。
「審判長,這是許鵬飛先生近三個月的病歷報告。」
「特別標註一下,在被告方『偶然』錄音的前後三天。」
「醫院診斷結果:高血壓危象,伴隨腦供血不足。」
「我不是醫生,但我的助理查過資料。」
「高血壓危象,會導致患者出現意識模糊。
胡言亂語、甚至短暫失憶的症狀。」
陳夜把病歷的影印件甩在桌上。
「高大律師,我想請教一下。」
「一個連自己說了什麼都可能記不清的危重病人。
在你們的小黑屋裡,被你們誘導著說出的幾句話。」
「這也敢拿來當呈堂證供?你們法務部是沒人了嗎?」
高鋒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小子從這就切進來了!
「這……這隻是你的推測!
病歷不能直接證明他當時意識不清!」
「是嗎?」
陳夜冷笑一聲,對著安然點點頭。
「審判長,我請求當庭播放原告方委託司法鑑定中心。
對這段錄音進行的技術分析報告。」
安然立刻操作電腦。
大螢幕上,那段錄音被轉換成了一道道波形圖。
「報告顯示,這段總長一分三十秒的錄音。
存在至少三處剪輯痕跡。」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鑑定專家。
通過視訊連線出現在螢幕上。
他指著波形圖上幾個極其微小的斷點。
「經過技術復原,這些剪輯點。
精準切掉了銀行工作人員的誘導性提問。」
「比如這句『隻要我這麼承認。
就把錢退給我』的前半句,被完全刪除了。」
「結論是:整段錄音,是經過精心拚接、斷章取義的合成品。」
「從技術角度判斷。
不具備原始證據的完整性和合法性。」
視訊關閉。
高鋒的呼吸亂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如果說病歷隻是讓人懷疑。
那這份鑑定報告,就是一記實實在在的耳光。
抽得他頭暈眼花。
偽造證據。
在法庭上玩這一手。
這可是要吊銷執照、甚至進去踩縫紉機的!
法官看向被告席,那張一直波瀾不驚的臉上。
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怒容。
「被告律師,對於這份鑑定報告,你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我……」高鋒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身後的助理已經嚇得麵無人色。
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
旁聽席上,劉勇那幫人先是愣了半天。
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好樣的!陳律師!」
「我就知道這幫孫子沒安好心!」
許鵬飛老爺子更是老淚縱橫。
被人扶著,不停地衝著陳夜的方向鞠躬。
陳夜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心裡沒什麼波瀾。
因為他知道,這還沒完。
打掉一份偽證,隻能讓天平回到原點。
「審判長。」
陳夜的聲音再次響起,法庭迅速安靜下來。
「被告方一直強調,這是員工個人行為。
儲戶是因為貪圖高息才上當。」
「現在,我想讓大家看看,王霞是怎麼『個人』的。」
他看向旁聽席。
那個因為車禍失去獨子。
如今靠撿垃圾維生的曹金良夫婦,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
老太太手裡,攥著一張泛黃的A4紙。
她顫顫巍巍地走上證人席。
「陳律師,就是這個。」
老太太把那張紙遞過去。
「當年王霞就是拿著這個。
跟俺們說,這是省裡下來的內部檔案。」
大螢幕畫麵切換。
一張高清照片映入眼簾。
標題是黑體加粗的《新城銀行VIP客戶專享資產增值計劃》。
檔案抬頭印著新城銀行的logo。
內容全是吹噓這理財產品多安全,收益多穩定。
最下麵,蓋著一個鮮紅的。
和之前那枚電子章一模一樣的印章。
高鋒像見了鬼一樣。
這張紙他見過!在案卷材料裡。
這明明被他們定義為王霞私刻公章的罪證之一。
是廢紙一張!
「這就是一張偽造的廢紙!」
高鋒失態地吼道,聲音都破了音,「王霞私刻的!」
「偽造?」
陳夜笑了,笑得全是嘲諷。
「高律師,你是不是忘了。」
「這枚章,是真的。」
「是我親手幫你證明的。」
「就在半個小時前。」
高鋒的身體晃了一下,感覺整個法庭都在旋轉。
他掉進了自己挖的坑裡。
為了撇清電子章的責任。
他剛才承認了那枚章是從銀行係統裡呼叫的。
現在,這枚真的不能再真的章,蓋在了這份「內部檔案」上。
陳夜走近證人席。
「曹大娘,您告訴法官。」
「當時您相信的,是王霞這個人。
還是她手裡這張蓋著銀行紅章的檔案?」
老太太指著螢幕上的銀行logo,哭著喊道:
「俺不認得王霞是誰!俺認得這個標!俺這輩子錢都存這兒了!」
「她說這是銀行給老客戶的福利,隻有她一個經理能辦!」
「俺們信的是銀行啊!俺們信的是公家啊!」
這一聲哭喊,像一記重錘。
砸在了法庭裡每一個人的心上。
高鋒徹底癱坐在椅子上。
陳夜轉身,麵向法官,麵向旁聽席,麵向身後律所的所有人。
「貪婪?」
「他們隻是想讓兒子的賠償金,跑贏通貨膨脹。」
「他們隻是想讓自己的養老錢,多買幾頓肉。」
「他們隻是想在生命的盡頭,給癱瘓的老伴留條活路!」
「他們信任的,是你們掛在外麵那塊金光閃閃的招牌!
是你們穿在身上的那身筆挺的製服!」
「而你們,新城銀行!」
陳夜的手,猛地指向被告席。
「把這份信任,當成了你們收割的工具!」
「把儲戶,變成了你們沖業績的肉雞!」
「你們不是監管失職,你們就是這場詐騙的共犯!」
陳夜的聲音在整個大廳裡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