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證明?」
陳夜沒給高鋒喘息的機會。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超靠譜 】
對著安然點了下頭。
安然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大螢幕上的畫麵再次跳轉。
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資料流截圖。
「這是新城銀行省行電子印章係統的後台操作日誌。」
陳夜手裡握著雷射筆。
紅點死死釘在其中一行資料上。
「2021年4月12日,下午14點30分。」
「也就是受害人劉勇。
在櫃檯辦理所謂『理財業務』的同一時間。」
「這枚『個人金融部業務專用章』,被呼叫了一次。」
「操作IP位址:10.58.12.XXX。」
陳夜轉過身,麵向高鋒。
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氣勢。
壓得對方往後縮了半步。
「高大律師,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個IP段意味著什麼。」
「這是新城銀行城南支行的內網IP。」
「而且,就是王霞那個櫃檯的專用埠。」
全場譁然。
旁聽席上的竊竊私語聲像煮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
法官手裡的筆停住了。
他推了推眼鏡,盯著螢幕上的那串數字。
這證據太硬了。
如果說紙質檔案還能偽造。
那這種銀行核心繫統的底層日誌,就是鐵證。
王霞是在銀行的櫃檯裡。
用著銀行的電腦,連著銀行的內網。
通過了省行的授權驗證,蓋下了這枚公章。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
銀行現在說自己「不知情」。
說這是「個人行為」?
這就好比你去飯店吃飯,廚師在菜裡下了毒。
飯店老闆卻說:那是廚師個人想毒死你。
跟我們飯店沒關係,因為我們也規定了不能下毒。
「高律師。」
「還要繼續編嗎?」
「王霞一個人,是有通天的本事。
能黑進省行的印章係統?」
「還是說,這本來就是你們銀行默許的。
為了拉存款而不擇手段的『潛規則』?」
高鋒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死死攥著手裡的鋼筆。
這一波,他輸得底褲都沒了。
那個「電子章是偽造的」論點。
在這一串IP資料麵前,顯得蒼白又可笑。
「肅靜!」
法官敲響法槌。
「被告律師,對於原告提交的這份係統日誌,你方有何解釋?」
高鋒到底是拿錢辦事的老油條。
就算臉被打腫了,這戲還得接著演。
他慢吞吞地站起來。
剛才那股慌亂勁兒,竟奇蹟般地消失了。
「審判長,原告律師的技術手段確實高明。」
「我方承認,這枚電子章確實是從我行係統呼叫的。」
承認了?
李哲和王浩對視一眼,臉上露出狂喜。
贏了!
連被告都認了,這案子還有什麼懸念?
隻要認定了是職務行為,銀行就得全額賠償。
那可是上千萬啊!
然而,陳夜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放鬆。
不對勁。
這姓高的認慫認得太快,太乾脆了。
就像是……故意把這個陣地讓出來。
好把你引到下一個更大的坑裡。
果然。
高鋒話鋒一轉。
「但是。」
這兩個字一出,陳夜的心就往下一沉。
「就算印章是真的,就算是在櫃檯辦的。」
「但這並不能改變一個事實——儲戶對風險是知情的。
甚至是主動配合王霞違規操作的。」
高鋒從公文包裡掏出一隻錄音筆。
「審判長,我方請求播放一段錄音。」
「這是案發後,我行工作人員在安撫儲戶時。
偶然記錄下來的。」
偶然?
陳夜冷笑。
銀行這種地方,連廁所恨不得都裝監控。
這種涉及到幾千萬大雷的談話,怎麼可能是「偶然」。
這分明就是早就挖好的坑。
「播放。」法官點頭。
滋滋的電流聲過後。
一個蒼老、帶著方言口音的聲音傳了出來。
「……俺知道……那個利息是有點高得嚇人……」
「王經理跟俺說了……這是內部走的私帳。
不能讓上麵知道……」
「隻要能拿到錢就行……俺都聽她的。
她說咋弄就咋弄……」
這聲音太熟悉了。
是那個掛著尿袋,為了救老伴一命。
差點給陳夜跪下的倔老頭許鵬飛。
錄音還在繼續。
銀行工作人員的聲音充滿了誘導性:
「大爺,您當時是不是覺得。
反正有高利息拿,是不是正規流程無所謂?」
許鵬飛的聲音顯得很猶豫,又很急切:
「是……俺就是想要那個錢救命啊……那個閨女說簽字就有錢拿……」
錄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紮向旁聽席上的那個乾瘦老人。
剛才還是被銀行坑害的可憐受害者。
在這一段掐頭去尾的錄音裡。
瞬間變成了一個貪得無厭。
明知違規還要火中取栗的投機者。
「你胡說!!」
許鵬飛猛地站起來。
身上的尿袋管子被扯得一晃。
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漲得通紅,渾身都在發抖。
「那是你們騙我說的!」
「那天你們把我關在小黑屋裡……說隻要我這麼承認。
就把錢退給我……」
「你們騙人!你們這群畜生!」
老人嘶啞的吼聲在法庭上迴蕩。
悽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旁邊的劉勇趕緊扶住他。
生怕老爺子一口氣上不來直接倒過去。
高鋒卻笑了。
笑得很含蓄,很體麵。
「審判長,錄音內容清晰無誤。」
「根據《民法典》相關規定。」
「如果受害人明知行為違規。
仍因貪圖高息而參與其中。」
「那麼這就不是詐騙。
而是雙方合謀的違規投資。」
「風險,理應自擔。」
絕殺。
這是要把所有的髒水。
都潑到這些連智慧型手機都玩不明白的老人身上。
把他們的「不知情」,變成了「知假買假」。
把銀行的監管責任,變成了儲戶的「貪婪自負」。
這一招,太毒了。
安然氣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手裡的筆都快被折斷了。
李哲更是一拳砸在大腿上,罵了一句髒話。
這幫穿西裝的禽獸,吃人連骨頭都不吐。
所有的壓力,瞬間回到了陳夜身上。
如果這段錄音被採信。
哪怕證明瞭銀行係統有漏洞。
哪怕證明瞭印章是真的。
法官也會因為「混合過錯」原則。
判決銀行隻需承擔極小部分的責任。
甚至不承擔責任。
那些老人,真的一分錢都拿不回來。
還得背上個「貪心不足」的罵名。
高鋒看著沉默不語的陳夜。
「陳律師,如果你沒有異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