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那句「詐騙共犯」還在迴蕩在法庭內。
高鋒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記住本站域名 ->.】
「反對!」
「原告律師在進行毫無根據的人身攻擊和情緒煽動!
這與本案事實無關!」
「無關?」
陳夜沒理會他的抗議,轉身走回原告席。
他從安然手裡接過那疊厚厚的A4紙。
隨手翻了翻,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
「高律師,既然要講事實。
那咱們就聊聊最基礎的事實。」
「銀行卡密碼。」
陳夜把那疊紙舉起來,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是涉案的十五名儲戶。
一共二十三張銀行卡的密碼記錄。」
「請大螢幕展示。」
安然敲下回車鍵。
螢幕上跳出一張表格。
密密麻麻的數字。
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其中的規律極其驚悚。
「劉勇,密碼888888。」
「許鵬飛,密碼是123456。」
「曹金良,密碼是手機號後六位。」
陳夜讀這幾個數字的時候語氣平淡。
每一個數字念出來,高鋒的臉色就白一分。
「巧嗎?」
陳夜把那疊紙扔在桌上。
「十幾位互不相識的老人,在同一家銀行。
辦理同一個所謂『理財業務』。」
「然後都不約而同地。
選擇了這種連三歲小孩都能猜出來的弱密碼?」
高鋒咬著牙,還在強撐。
「儲戶缺乏安全意識,設定簡單密碼.
這是他們自己的過錯。
銀行沒有權力乾涉客戶設什麼密碼。」
「這正是悲劇的根源。
也是我行一直在加強教育的地方……」
「放屁。」
陳夜直接爆了粗口。
法官皺眉,剛想敲法槌提醒注意文明用語。
陳夜已經點開了下一段視訊。
「看看你們所謂的『加強教育』是什麼樣子的。」
螢幕上,監控錄影開始播放。
時間戳顯示是2022年6月14日上午。
地點是新城銀行那個「尊貴」的VIP室。
王霞坐在辦公桌後。
對麵坐著那位要把房子首付存進來的殺豬匠劉勇。
劉勇手裡拿著密碼器。
一臉茫然,手指懸在半空不敢按。
這時候,王霞直接伸過手去。
一把奪過密碼器。
她在鍵盤上飛快地按了幾下。
動作熟練,行雲流水。
錄影雖然聽不清聲音,但能通過口型辨認。
技術人員給視訊配上了字幕。
【大哥,這種理財帳戶得統一管理。】
【密碼我都給您設好了。
以後轉帳方便,不用您每次都跑。】
【聽我的,沒錯。】
視訊結束。
陳夜看向高鋒。
「這就是你們的『客戶缺乏安全意識』?」
「這就是你們的『沒有權力乾涉』?」
「王霞那是協助設定嗎?
那是**裸地代客操作!」
「她根本沒把密碼當成鎖。
她是把這當成了給強盜留的後門!」
高鋒張口結舌。
他想反駁,可證據確鑿。
那個奪過密碼器的動作,那個熟練的輸入過程。
徹底擊碎了銀行所謂的「儲戶過錯論」。
「這……這是王霞違規……」
高鋒的聲音小了很多,底氣全無。
「別急,還有更精彩的。」
陳夜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密碼有了,那轉帳通知呢?」
「我們查了流水。王霞從這些帳戶裡。
單筆轉出超過五十萬的記錄,有三十七次。」
「五十萬啊。」
陳夜伸出五個手指頭,在空中晃了晃。
「這要是正規流程,別說簡訊了。
銀行客服電話早就打爆了。」
「可奇怪的是,這三十七次轉帳。」
「這十幾位老人的手機,連一聲響都沒有。」
「安然。」
螢幕畫麵再次切換。
是一張張《簡訊通知業務關閉申請表》。
上麵簽滿了名字。
劉勇、許鵬飛、曹金良……
字跡工整,筆鋒銳利。
「高律師,您是不是想說。
是儲戶覺得簡訊費兩塊錢太貴,自己關的?」
高鋒沒說話。
他不敢說了。
因為他看見了那兩張申請表的對比圖。
左邊是劉勇在派出所做的筆錄簽名,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右邊是申請表上的簽名,工工整整,一看就是練過的。
「經鑑定,這二十三張申請表上的簽名。」
「全部出自同一人之手。」
「王霞。」
陳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保溫杯都跳了一下。
「為了方便盜竊,她不僅配了鑰匙。
還把報警器給拆了!」
「而你們銀行的櫃員,拿著這種一眼假的申請表。」
「居然一路綠燈,全部通過!」
「我想問問新城銀行的合規部。」
「你們是瞎了,還是死了?」
高鋒渾身都在抖。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
這案子打到現在,已經不是賠錢的問題了。
如果不找個背鍋的,他必須反擊。
哪怕是強詞奪理,也得把這盆髒水潑出去一點。
高鋒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
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本藍色的法條書。
「陳律師,你的證據很精彩。」
「但你忽略了一個最核心的法律邏輯。」
「《商業銀行法》確實規定了銀行有審核義務。」
「但儲戶作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
對自己最重要的證件和卡片,負有絕對的保管義務。」
他指著原告席上的那些老人。
「不管王霞怎麼忽悠。」
「身份證在誰手裡?銀行卡在誰手裡?」
「是他們自己把這些東西交給了王霞!」
「如果我把家裡的鑰匙交給小偷。
我家被偷了,能怪鎖匠沒把鎖做好嗎?」
這個比喻很刁鑽。
也很惡毒。
他又一次把受害者變成了「共犯」。
旁聽席上的許鵬飛氣得直錘大腿。
「那是個大經理啊!那是銀行啊!俺們咋能不信!」
法官敲了敲法槌。
「肅靜。」
高鋒得意地看向陳夜。
這一招「保管不善」,是金融糾紛裡的萬金油。
隻要認定儲戶有過錯。
責任就能分攤,甚至是三七開。
陳夜笑了。
他把手裡的雷射筆轉了一圈。
「高律師,您這話說得,真是有水平。」
「不過,您可能沒搞清楚一件事。」
「他們不是把鑰匙交給了小偷。」
「而是保安逼著他們把鑰匙交出來。
否則就不讓進家門。」
陳夜轉身麵向大門的方向。
「傳證人。」
大門推開。
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手裡攥著帽子,走起路來有點順拐,顯得侷促不安。
他是前新城銀行涉案支行的保安隊長,老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