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國際,地下車庫。
李哲站在那輛黑色的龐然大物麵前,小腿肚子直轉筋。
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塞滿案卷的帆布包。
再看看眼前這輛掛著五個6連號車牌的勞斯萊斯庫裡南。
最後低頭瞅了一眼自己那雙全是褶子的皮鞋。 看書就來,.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感覺讓他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上車。」
秦可馨按下了車鑰匙。
車燈閃爍。
她今天換了一身行頭。
剪裁極度修身的黑色高定西裝。
內搭一件深V真皮襯衫。
下身是一條隻能邁小碎步的裹臀裙。
搭配那雙標誌性的紅底高跟鞋。
腿上是那種在燈光下會反光的極薄黑絲。
整個人往那一站。
臉上就寫著一行字:老孃不僅有錢,脾氣還很差。
「可……可馨姐。」
李哲手腳並用地爬上後座。
屁股隻敢沾個邊,生怕給這真皮座椅坐出褶子來。
「這車……是你的?」
他在律所混了一年。
一直以為秦可馨就是個長得漂亮、愛買包的小助理。
畢竟誰家富二代會跑來律所。
天天給陳夜這種流氓律師端茶倒水?
「我不喜歡開這玩意兒。」
秦可馨坐在駕駛位,調整著後視鏡。
「太大了,不好停。」
「平時扔車庫吃灰,今天剛好拉出來溜溜。」
李哲嚥了口唾沫。
拿庫裡南溜溜?
這就是有錢人的枯燥生活嗎?貧窮限製了我的想像力啊!
坐在副駕駛的陳夜正在係安全帶,聞言嗤笑一聲:
「別聽她凡爾賽。」
「她是怕那輛紅色寶馬鎮不住場子。」
「畢竟咱們今天要去的,可是星辰科技。」
秦可馨狠狠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一腳油門踩下去。
V12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推背感瞬間襲來,把李哲死死按在座椅上。
星辰科技總部大樓。
坐落在新城的核心區域。
三十多層高的玻璃幕牆大廈,直插雲霄。
在大樓門口的巨大的Logo下。
進進出出的全是掛著工牌、行色匆匆的精英。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我正在改變世界」的優越感。
秦可馨一個漂亮的甩尾。
直接把那輛庫裡南橫停在大樓門口的正中央。
正如陳夜所料。
這簡直就是把「囂張」兩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保安剛想衝過來罵人。
一看那車型,再看那五個6的牌照。
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換成了一臉諂媚的笑。
「女士,這邊不能長時間停車……」
秦可馨推門下車,看都沒看他一眼。
「幫我看好。」
「要是颳了一點漆,把你這棟樓賣了都賠不起。」
保安手忙腳亂地接住鑰匙,連連點頭哈腰。
李哲跟在後麵,看得目瞪口呆。
他抬頭看向走在最前麵的陳夜。
陳夜雙手插兜,連西裝釦子都沒係。
「學著點。」
陳夜頭也不回。
「跟這種大資本家打交道。」
「你越客氣,他們越覺得你好欺負。」
「你就得比他們更橫,更不講理。」
三人徑直上了頂層會議室。
推開門。
冷氣開得很足。
長條形的會議桌對麵,已經坐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來歲,標準的地中海髮型。
眼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星辰科技法務總監,潘剛。
女的三十出頭,妝容精緻得像要去走紅毯。
一身香奈兒當季新款。
公關部經理,蘇娜。
看見陳夜幾人進來。
兩人連屁股都沒抬一下。
潘剛推了推眼鏡,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
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漫不經心。
「君誠律所?」
「聽過,好像有各部門專門給那種……付不起律師費的人打官司的吧?」
這種**裸的蔑視。
讓李哲的臉瞬間漲紅了。
他剛想開口反駁。
陳夜直接拉開椅子坐下。
把腿往桌子上一架。
那雙沾著灰塵的皮鞋。
就在趙剛那份檔案旁邊晃蕩,差一點就踩上去了。
「趙總監訊息挺靈通。」
陳夜從兜裡摸出煙盒。
也不管牆上那個巨大的禁菸標誌。
直接點了一根。
深吸一口,煙霧直接噴向對麵。
「既然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
「那咱們就別廢話了。」
「談談賠償,還是直接法院見?」
潘剛皺眉,嫌棄地揮了揮手。
試圖驅散麵前的二手菸。
「陳律師,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合上檔案,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張萍是自己辭職的。」
「離職手續辦得清清楚楚。」
「她死在自己出租屋裡,跟公司有一毛錢關係嗎?」
旁邊的蘇娜也笑了。
笑容很職業,也很冷血。
「而且,據我們調查。」
「張萍在職期間,工作能力極其低下。」
「多次因為個人失誤導致專案延期。
給公司造成了巨大損失。」
她一邊說,一邊從資料夾裡抽出三份檔案。
順著桌麵滑到陳夜麵前。
動作像是在打發叫花子。
「這是她在職期間的錯誤清單。
每一次都有部門主管簽字確認。」
「這是她跟同事在群裡爭吵的截圖。
言辭激烈,情緒極不穩定。」
「還有這個。」
蘇娜指著最後一份檔案。
「自願放棄社保宣告書。」
「上麵有她的親筆簽名和手印。」
蘇娜靠在椅背上,環抱雙手。
「一個連社保都不願意交。
隻想多拿點現金揮霍的人。」
「陳律師覺得,這種人的死能賴到公司頭上?」
李哲急了。
他一把抓過那幾份檔案。
「這……這不可能!」
「放棄社保是違法的!這根本不做數!」
「而且這些錯誤清單……全是孫濤那個混蛋逼她簽的!」
「證據呢?」
潘剛冷笑一聲,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李哲。
「小夥子,法庭上講的是證據。」
「不是誰嗓門大誰就有理,也不是誰死誰有理。
「這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你們要是想去告,儘管去。」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
「星辰科技的法務部,不是吃素的。」
「到時候別偷雞不成蝕把米。
連律師執照都給吊銷了。」
會議室裡陷入了安靜。
秦可馨氣得胸口起伏。
她也是富二代。
也見過家裡怎麼處理生意上的糾紛。
但從來沒見過這麼無恥、這麼顛倒黑白的。
明明是把人逼死了。
現在還要往死人身上潑髒水。
「啪。」
一聲脆響。
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沉默。
陳夜把手裡那份「自願放棄社保宣告」扔在桌上。
他沒生氣。
反而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陳律師,你笑什麼?」
潘剛被他笑得心裡發毛,忍不住皺眉質問。
陳夜掐滅了菸頭。
身子前傾,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潘剛。
「我笑你們蠢。」
「蠢得可愛,蠢得讓我感動。」
「你什麼意思?」潘剛拍案而起。
陳夜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那份宣告。
「趙總監,你是法務。」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根據勞動法,社保是強製繳納的。」
「任何形式的個人放棄宣告。
在法律上都是無效的。
哪怕她按了一百個手印,那也是廢紙!」
「而且。」
「這玩意兒不僅無效。」
「它還是你們公司違法用工的鐵證。」
「你們拿這個出來,是想證明張萍貪財?」
「不。」
「你們是在給我遞刀子。」
潘剛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知道這東西違法。
但在大廠的邏輯裡。
隻要員工簽了字,按了手印。
那就是你自願的。
出了事,這就是擋箭牌。
以前那些來鬧事的家屬。
看到這個基本就啞火了。
可他忘了。
這次坐在他對麵的。
不是那些不懂法的老百姓。
而是一條專門咬人咽喉的瘋狗。
「至於那份錯誤清單。」
陳夜拿起另一份檔案,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撕成了兩半。
「刺啦——」
紙張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這種隻要有個公章就能隨便列印一噸的東西。」
「留著上廁所都嫌硬,擦屁股都怕得痔瘡。」
陳夜站起身。
那一米八的個頭。
瞬間給坐著的兩人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既然你們不想談賠償。」
「那就別談了。」
「本來我隻想幫那個可憐的姑娘討個公道,拿點錢算了。」
「現在。」
「我想教教你們。」
「什麼叫勞動法,什麼叫他麼的代價。」
說完。
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臉色煞白的蘇娜。
「對了,蘇經理。」
「公關做得不錯,夠黑,夠狠。」
「但有些髒水,潑出去容易。」
「想收回來。」
「那就得跪著舔乾淨。」
「砰!」
會議室的大門被重重關上。
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在晃。
三人回到車上。
李哲還有點懵。
剛才陳夜撕檔案的那個動作,太帥了。
但也太衝動了。
「陳哥……」
李哲抱著那個帆布包,聲音有些發虛。
「咱們這算是徹底談崩了吧?」
「手裡那點證據,本來就不夠。」
「現在對方態度這麼強硬,還準備了這麼多材料……」
「這官司,怎麼打?」
秦可馨也轉過頭,一臉擔憂地看著陳夜。
星辰科技既然敢這麼囂張。
肯定早就把屁股擦乾淨了。
想從他們手裡摳出證據,比登天還難。
陳夜靠在座椅上。
重新點了一根煙。
「誰說我們要跟他們打這幾份破材料了?」
「他們想把水攪渾。」
「想把重點引到張萍的工作能力和個人素質上。
讓我們陷入自證陷阱。」
「我們偏不接招。」
陳夜轉頭看向李哲。
「那個潘剛,剛纔不是給了我們一份大禮嗎?」
「大禮?」李哲一愣,「那份放棄社保宣告?」
「對。」
陳夜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那是違法的。」
「那就說明,星辰科技在用工製度上,本身就不乾淨。」
「一個連社保都敢讓員工放棄的公司。」
「你覺得,他們會在加班費、考勤。
報銷這些事情上守規矩嗎?」
李哲的眼睛猛地亮了。
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點。
「陳哥,你的意思是……」
「查。」
陳夜把菸頭按滅在車載菸灰缸裡。
「那個孫濤,不是喜歡搞PUA嗎?」
「不是喜歡讓人加班嗎?」
「那就去查他的考勤記錄。」
「去查張萍生前的打車報銷單。」
「去查她點外賣的時間。」
「再去那個部門裡。
找那些還在受苦的員工,我不信所有人都是軟骨頭。」
「哪怕是隻言片語,哪怕是一個眼神。」
「隻要能證明張萍生前長期處於高壓、過勞的狀態。」
「再加上那份違法的社保宣告。」
「我就能把星辰科技這張虛偽的皮。」
「給它完完整整地、連血帶肉地剝下來!」
陳夜頓了頓。
轉頭看向正在開車的秦可馨。
「大小姐。」
「還得麻煩你一件事。」
秦可馨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說。」
「幫我查查那個孫濤。」
「我不信一個喜歡在精神上虐待下屬的變態。」
「褲襠裡會是乾淨的。」
「隻要找到一個受害者。」
「就能拔出蘿蔔帶出泥。」
「讓他這輩子,都別想再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