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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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作他想。
水青被自己身上散發的濃鬱餿臭味熏得皺了皺眉。
引氣入體洗經伐髓時排出的雜質，在體表凝結成一層黑色的汙垢，黏膩地貼在麵板上，那股味道，著實一言難儘。
雖然修為需要重練，但對靈力的掌控能力，以及對前世功法的記憶和經驗，都還在。
隻要水青修為上去了，她可以自如的使用各種術法。
冇有任何猶豫，水青掐了個除塵訣。
指尖靈光一閃，身上的雜質汙垢瞬間聚攏，化作一團灰黑色的塵埃，輕飄飄落在地上。
水青身上重新變得乾淨整潔。
甚至帶著淡淡的清香——那是靈力滌盪過後，身體自然而然散發的氣息。
她低頭打量自己的手。
原本乾枯發黃、佈滿凍瘡疤痕的手，此刻變得白淨勻稱，指節分明。
洗經伐髓的好處，立竿見影。
水青內視自己的身體。
表層的穢氣隨著引氣入體被排出了一些，但丹田表麵、五臟六腑之中，依舊被濃鬱的黑色穢氣覆蓋著。
那些穢氣像附骨之疽，盤踞在她身體最深處。
不過她並不著急。
隨著修為提升，這些穢氣會漸漸被排出。
至於那竊運者。
水青當時在天機閣看的雜記裡寫過，偷天換日之術，此消彼長。
當此法種下，便註定你死我亡，註定不能共存。
如今她體內的穢氣排出，竊運者一定會遭到反噬。
隻是…
經年累月中，她的身體已經積累了太多穢氣，絕大多數的氣運已經被盜走了，若不是丹田深處那一絲淡淡的紫氣護著，她恐怕早就死了，也不會有去靈虛界的機會。
如今排出的這點穢氣，對對方而言，隻怕不痛不癢。
還是需要儘快提升修為。
隻有儘快到達煉氣五層，才能開啟山海洞府，擁有更多的修煉資源。
水青收回思緒。
然後微微蹙眉。
周圍安靜得有些怪異。
她轉頭檢視。
破廟裡空空蕩蕩。
冇有小桃的身影。
那個刻薄的車伕王麻子，也不見蹤跡。
水青垂下眼。
片刻後，她起身，朝廟外走去。
這幾日她忙著引氣入體，但對於周圍的人還是有所觀察。
小桃自不必說，一心向她。
可那王麻子，眉毛短粗鋒利，顴骨高聳，麵相便是暴躁陰狠之人。
這幾日他對水青多次陰陽怪氣、陽奉陰違，眼神裡那些不乾不淨的東西，她不是冇看見。
若不是虎落平陽，她早就一道靈刀將這些劈死了。
水青說過，她是個不喜歡麻煩的人。
所以麻煩來了，她習慣，直接解決。
太陽的最後一絲餘暉也冇了。
天邊隻剩淺淺的灰藍。
林子裡徹底暗下來。
小桃走了半天，終於在林子深處找到了水源。
她打了水，正準備原路返回。
一轉身，卻對上了王麻子賴賴巴巴，又瘦削的臉。
灰暗的樹林裡，五大三粗的王麻子正在撕扯自己的衣服，見小桃發現，他索性裝也不裝了，露出一個令人作嘔的笑。
“小桃姑娘，長夜漫漫，那個跟惡鬼似的小姐有什麼可伺候的？”他一邊解褲腰帶，一邊朝她走過來，“不如來伺候伺候王哥我？”
小桃的臉瞬間煞白。
小桃不傻，她終於反應過來這幾日王麻子那有意無意的眼神裡潛藏的意思。
雖然恐懼，但小桃還是顫抖著試圖和王麻子講道理。
“你的身契在侯府，出了事侯府不會放過你的。”
王麻子確實有片刻的遲疑，畢竟侯府的奴才，欺主是大罪。
可很快，那點遲疑就被精蟲上腦給拋到了腦後。
“先不說這裡天高皇帝遠，侯府不可能知道。”
他一步步逼近，“就算知道了，你們一個不受寵被趕到雲州的醜小姐，一個冇用的下人，你以為侯府會管這種小事？”
“來吧小桃姑娘，王哥等會兒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女人的欲仙欲死。”
他開始脫最後一件衣裳。
小桃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王麻子隻覺得內心一陣舒爽。
賤人！
前幾天把他當狗使喚的勁呢？
他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扇在小桃臉上。
小桃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讓你狂！”王麻子啐了一口，又換上一副假惺惺的笑，“乖小桃，王哥會好好疼你的……”
說完，他猛撲過去。
小桃被打的昏頭轉向，隻能下意識恐懼的轉身往前爬。
電光火石之間。
寂靜的樹林裡傳來“嗖”的一聲。
一道極快的破空聲襲來。
“啊！”
王麻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整個人滾到一邊，死死捂著胳膊，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流出，染紅了大半邊身子。
他的胳膊上，插著一根細小的樹枝。
是樹林裡常見的白櫟樹枝，上麵還墜著幾片青翠的綠葉，沾著夜露，像是剛剛隨手摺下的。
此刻，那根柔軟的樹枝，卻深深釘在他的胳膊上，從另一端透出。
王麻子痛得齜牙咧嘴，渾身發抖。
“誰！是誰在鬼鬼祟祟！”他色厲內荏地大吼，聲音卻在發抖。
鬼鬼祟祟？
一道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白皙修長的手指間，正把玩著一根剛折下的小樹枝。
等看清了來人時，小桃和王麻子都愣住了。
是小桃先反應過來。
她冇有驚喜，隻有更深的絕望。
“小姐！你快跑！”她紅著眼大喊，“不要管我！”
王麻子則捂著流血的胳膊，從地上爬起來。
月光下，他看清了那張臉。
青黑的胎記，瘦弱的身形。
還是那個醜八怪。
他鬆了口氣，臉上又浮起淫邪的笑。
“原來是小姐啊。”他咧開嘴，“雖然小姐麵貌醜陋了一些，可如今天色暗，若是小姐願意……”
話音未落。
王麻子隻覺得眼前一花。
原本離他還有幾丈遠的水青，身形忽地一閃。
眨眼間，不知怎的便到了他麵前。
“你說。”
那道聲音很輕，像夜風裡的低語。
“若是我願意，你當如何？”
王麻子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月光下，那張佈滿青黑胎記的臉，依舊醜陋。
本該是連他都不如的喪家賤種，那雙眼卻平靜，漠然。
看他如同死物。
王麻子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你、你想做什麼……”他聲音發抖，“夫人不會…”
水青甚至冇聽他說完。
她抬起手。
那根原本在指間把玩的小樹枝，不知何時已經到了王麻子的咽喉前。
“呃——”
王麻子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水青鬆開手。
那根細小的樹枝，失去了靈力的加持，又變回柔軟無害的模樣，隨著風輕輕晃著枝葉。
她擦了擦不小心濺到臉上的血跡。
有些嫌棄。
修為低就是麻煩。
殺個人還要親自動手。
在靈虛界殺人奪寶是家常便飯，她甚至懶得聽對方廢話一句。
水青轉過身。
看向癱坐在地上、已經完全呆滯的小桃。
月光下，那個瘦小的丫鬟慘白著臉，渾身發抖。
她看看地上已經死透的王麻子，又看看水青。
眼神裡，是濃得化不開的驚駭。
水青看著她。
“走吧。”
語氣平靜，彷彿隻是剛吃了頓飯。
小桃如同傀儡一般，下意識地站起來，跟在水青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林子。
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
小桃機械地走著。
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剛纔看見了什麼？
小姐……殺了人。
用一根樹枝殺了王麻子。
那是一根，柔軟的，一折就斷的，樹林裡隨處可見的白櫟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