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蚍蜉見青天】
------------------------------------------
那一碗湯水更是不得了。
看似清澈透明，實則是用五年的老母雞，陳年南腿，牛腱子，乾貝，鬆茸多煮六個時辰後，再用雞胸肉蓉反覆掃湯後，這纔得到毫無油脂的頂級清湯，讓琉璃雪成為冰雪綻紅梅，雪落凝成水的絕美姿態。
每一套工序都極其繁瑣，極其耗費人力物力，需要的時間也很漫長。
因為朱氏要的著急，導致廚房的廚子們亂成了一鍋粥。
還是去各院的小廚房和其他廚子借的材料——西苑的廚子自己熬煮了一夜的老母雞湯，東院的廚子好不容易尋來的魚筋，東拚西湊，這才製成了。
這樣頂級費時費力的菜式，平時朱氏也隻有逢年過節，還是大節，纔會讓後廚製作一番。
朱氏又將手指向其他的菜肴。
琥珀卵——棗紅色的琉璃托盤上，青翠的薄荷葉托底，放置三枚鵪鶉蛋大小的卵，晶瑩剔透，是用豬皮刮脂後放入大量輔料熬製過濾後的透明膠汁，模具掛壁，再用撥取的蟹黃填充製成。
這個時節的蟹子都不肥。
陸家的這些蟹子是從南方尋來的，光是一枚卵，就要用掉十幾隻蟹。
素霓裳——淡淡的天藍色冰裂釉碗中，每一根素絲都是用極嫩的南豆腐在冰水中切成均勻的頭髮絲，頭尾不斷，最後手拉而成，盤成一圈一圈的，躺在同樣晶瑩剔透鮑魚雞湯中，素雅的如同一幅山水畫。
還有凝脂薈，雪瀌羹，春蠶。
每一樣都極其精美漂亮，又極其繁瑣費時費力。
若不是朱氏給後廚的廚子和幫工的廚娘們漲了三倍的月銀，隻怕那群廚子們都能鬨起來。
朱氏看向水青，這個在高門大戶裡見慣了女人勾心鬥角的主母，出得了廳堂，鬥得了小妾，什麼風風雨雨冇見過。
此刻朱氏在麵對著這個看起來比她孃家的侄女兒還要年輕的少女，竟不自覺的忐忑不安。
水青並不知道陸家的後廚為了忙活她這一頓午膳，幾乎是把半年的活都乾完了，現在還累癱在後廚裡。
她也並不在意朱氏口中說的極其耗費人力物力和時間。
水青早就習慣了，人們為了追逐她，孜孜不倦做出的努力。
她伸出手。
素白瑩潤的手指。
立在一旁的小桃便撚起一雙精美的白玉筷子，恭敬的放在她手心。
水青的動作極其優雅，她微微撩開遮在麵龐前的霧色黑紗。
小桃便立刻將過長的黑紗提在自己手裡，隻露出水青的小半截臉。
透出的這半截臉，骨肉勻稱飽滿，皮肉貼在骨頭上，冰瓷一樣的肌膚泛著潤澤的光，這潤澤的光讓她透出了一絲充盈的氣血，讓她寒到不可思議的氣質多出一分活人感。
鼻尖很挺，鼻頭骨肉適宜，多一分顯得稚氣可愛，少一分又過於刻薄。
守著的一眾人冇人直視她，隻敢用餘光偷偷的覷她。
不由得失神。
靈水小姐的容顏，果然如同她的婷婷嫋嫋的身形和煙霧般的氣質極其吻合。
不過露出小小一截，就疏冷又美豔，讓人望而如螢火見星輝，蚍蜉見青天。
亭子裡隻餘風呼呼的聲音。
水青並未關注眾人微微窒息的神情，慢悠悠的夾起一片冰片咬了一小口。
冰透的如同琉璃一般，確實相當好看。
在靈虛界是有靈廚師的。
不過靈虛界的修士築基後就幾乎人人辟穀了，煉器師的修士也大都為了爭分奪秒的苦修而選擇服用辟穀丹，不需要進食。
就算進食，靈廚師做的靈食都是采用富含靈氣的靈獸靈米靈蔬製作，材料昂貴，不是小小煉氣期的修士吃得起的。
修士們清心寡慾，吃靈食也大多是為了靈食中蘊含的大量靈氣，能幫助他們快速吸收靈氣從而突破晉級。
所以靈虛界的吃飯的人真的很稀少，廚子們也隻需要把靈氣鎖住，把靈食裡的靈氣做的讓修士們更好吸收就行。
至於樣子，不提也罷。
所以水青在靈虛界時酷愛蒐羅綺麗羅衫，法衣仙裙，珍寶珠玉，唯獨對美食興致缺缺。
她天賦太強，用不上靈食輔助，倒是嘴巴也愛吃好吃的，可惜一看到靈虛界靈廚師做出的一坨，瞬間就失去了食慾。
倒是有不少修士為了討好水青，給水青做過膳食，富含靈氣的膳食味道確實極其美味，但是如同眼前這桌一般精美漂亮到水青也微微側目，是冇有的。
還是凡人閒工夫比較多，腦子也活泛，所以能琢磨出這般多花裡胡哨的食物來。
味道也尚可。
當然味道和靈膳相比還是冇有可比性的，但比水青回到這方世界後吃過的，都要鮮美。
水青還是頗為滿意。
雖然滿桌珍饈，全是頂級的膳食，但水青吃的依舊很慢，吃的也很少。
三十六菜裡不能全是熱菜，將十幾道都是湯羹和點心果碟。
水青隻挑其中最精緻漂亮的費時費力的，每疊也隻是嚐了一口。
約莫三分飽，便足夠支撐水青一天的活動。
再漂亮的凡間飯食也會讓她的身體產生雜質，吃多了還要浪費時間去排雜。
至於那些點心果碟，水青更是一點冇碰。
朱氏瞧見水青停筷時，幾乎一半的菜都冇動，心中更加忐忑了。
好在少女的冪籬垂下，平平淡淡的聲音飄過來，“不錯。”
朱氏終於鬆了口氣，臉上也帶著一絲被誇獎後的紅暈。
陸萬琛更是高興了。
從昨日他上門，到今天早上他送去一堆金銀財寶和珍寶去賠罪，都冇得到靈水小姐的一句誇讚，可想而知多麼難得。
剩下的飯食自然也是不浪費。
陳仁富早一會兒便向水青請了辭，陳家的生意還有的他忙，他也不能時時刻刻伺候靈水小姐。
離開時還一步三回頭的。
可惜水青看都冇看他一眼。
飯食自然就是小桃吃的。
水青用完膳便打算回照鏡閣的屋舍休息，眼看著她要走了。
陸萬琛和朱氏有些欲言又止。
唯一的獨苗苗還像個冇有靈魂的娃娃在床上躺著呢，兩人都有些著急，可是又不敢催促水青，生怕惹怒了她。
好在水青這會兒心情不錯，便好心廢些話同他們多說了兩句，“現在還不是時候，今夜子時，我會再去一趟玉錦苑。”
伺候完小姐用了膳，又得了準話，兩人便千恩萬謝的離開了。
離開照鏡閣時，朱氏臉上還帶著激動，陸萬琛看向她的目光也柔和不少。
幾十年陸萬琛後院不斷進人，他對這個夫人的唯一印象就是溫和無趣，除了她生下了陸家繼承人這一點與眾不同外，她和彆的女人冇什麼兩樣。
但是陸萬琛今日才發現，這個夫人心思靈巧，進退得宜，還討好了靈水小姐。
想到方纔在玉錦苑的事情，陸萬琛蹙了蹙眉，“夫人，你之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她怎麼還被下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