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把她當祖宗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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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擺在湖心亭。
亭子不是很大，四麵都掛著輕薄的雪光紗，在風裡緩緩飄動，很是仙氣和雅緻。
水青坐在亭子中心的白玉圓桌邊上，目光透過紛飛的紗幔，落在湖麵上，細小的雪花偶爾打在結著薄冰的湖麵上，水底下幾尾紅色的錦鯉就會倏然啄在冰麵上，看起來蠢蠢的，和水青在靈虛界時養在宗門的冰魄鯉有點像。
風雪瀟瀟，烏色的薄紗在風裡被來回的拉扯，和被風吹來的銀紫色輕薄雪光紗交纏在一起，偶爾會被風掀開，露出她冰瓷般的下頜和纖細的脖頸，在烏紅紗裙映襯下，幾乎要透出溫潤的光澤。
陸萬琛幾人不敢抬頭看她，隻是彎著腰恭順詢問，“小姐，可要佈菜？”
水青目光甚至冇從那湖麵移開，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極其不把任何人放眼裡。
但陸萬琛絲毫不生氣，對著已經等候在九曲橋入口的朱氏點了點頭。
朱氏這才帶著丫鬟們上了橋。
方纔把水青引到照鏡閣後不久，張嬤嬤就匆匆來見了陸萬琛。
張嬤嬤神色驚異，生怕惹了照鏡閣中的不喜，聲音都壓的極低。
張嬤嬤說，方纔陸萬琛幾人離開後，給小少爺淨身的丫鬟在掀開厚重的被子後，在小少爺的足底擦出了一團粘膩的黑泥。
隨後張嬤嬤從袖口中拿出一方白色的手帕，手帕的中心都黑成一團了，還散發出極其刺鼻的惡臭，差點冇把陸萬琛熏死。
陸萬琛心中再次掀起驚濤駭浪。
他作為一個商人，年輕時也曾走南闖北，擴充套件商業版圖，他曾在古老的村落裡聽年過古稀的孤僻老人提過，凡人是凡骨凡胎，需要吃喝拉撒六道輪迴，身體裡全是堆積的凡間毒氣，而傳說中，仙人的仙氣可以滌盪淨化身體，排出淤積的毒素沉珂，使人脫胎換骨，重獲新生。
陸萬琛一直把這種事情當做傳說，隨意聽聽也就罷了。
畢竟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會存在仙人呢？不過是將死之人的幻想。
可如今看著散發惡臭的錦帕，這是從他兒子身體排出來的藥毒。
還有靈水小姐展現出來的，驚人的，世所罕見的手段。
以及靈水小姐那一身，通靈的氣韻，如煙霧一般飄渺清冷，天然的上位姿態，那雙淡漠的眉眼，看人時如同看待一粒灰塵，彷彿天下萬物在她眼中不過雲煙。
便是見多識廣的陸萬琛，第一次見到靈水小姐時也被震懾住，不敢直視，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對她的褻瀆和不敬。
一個壓在心中的猜測蠢蠢欲動。
靈水小姐，難不成真是仙人？
猜測一旦形成，便如同一粒種子在心中不斷的生根發芽，緊緊纏繞在他心裡。
因為這個念頭太大，大的他喉嚨發緊，胸腔如同被堵住一般，每呼吸一分，他的血液就熱一分。
仙人，代表著神通，仙丹，仙法，甚至是…長生。
陸萬琛不敢想象，如果真如他猜測的一般，那麼他陸家即將能抓住的，究竟是怎麼樣可怕的機遇！
他不敢奢望的太大，可哪怕是仙人手指頭中流出一絲絲垃圾，也足夠他們這種小小商賈凡人，受用一生！
怪不得陳仁富那個老賊如此奴顏婢膝。
幸好昨日他向陳仁富討教了一番靈水小姐的喜好。
陸萬琛總結了一番，小姐大概是見慣了瓊漿玉液，瑤池仙山，所以凡間的東西無論再昂貴，於她而言也不過爾爾。
所以她隻喜歡華而不實的東西，越漂亮的越昂貴的價格越冇用的東西，她反而越喜歡。
他必須要想個法子討好靈水小姐！
穿的用的出行的，小姐已經收到了太多，或許他可以從吃食上入手。
於是陳仁富讓張嬤嬤去轉告朱氏，今日的午膳，一定要足夠精美華麗，還要耗時耗力，這樣才能體現出他們陸家對靈水小姐的重視。
陸家的廚房兵荒馬亂了一中午。
此時朱氏帶著人魚貫而入，一道道膳食被擺在桌子上。
像他們陸家，一般在自己院中用膳時，一餐膳食不過四五個菜。
若是家宴，一家人在一起，十三個菜已經是富商裡的頂級家宴。
便是宴請貴人，也不過十八菜，寓意十八國鬥寶。
這都是一桌人的菜式的。
可此時的桌上，熱菜，點心，湯羹，果子，足足擺了36個菜。
用的碟子是天青色汝窯，罕見的藍色冰釉裂紋瓷，肉桂色冰透琉璃托盤，一個個精美小巧，光是一個最便宜的小碟子就價值幾十兩銀，像陸家的妾室們，若是冇有老爺夫人的賞賜，怕是一年的月銀不吃不喝也隻能堪堪買上兩個。
儘管每一樣菜式都小巧精美，依舊把整張桌子擺的滿滿噹噹挨挨擠擠。
若不是桌子不夠大，陸萬琛和朱氏恨不得擺上滿漢全席。
那自然是不行的。
滿漢全席，他們這種商賈人家，是冇資格擺的。
36菜，已經奢華至極，若是被人知曉，怕是說他僭越了，陸萬琛這是把水青當成老祖宗一樣供著了。
朱氏用低緩溫柔但極其恭敬的聲音小聲的給水青介紹。
她四指併攏，引著眾人目光落在最中央的一道菜上——
一隻極薄的白瓷碗，白瓷燒出了冰玉一般的質感，有種脆性。
碗底鋪著一層晶瑩剔透的琉璃片，層層疊疊堆成花瓣的形狀，中間點綴著幾顆淡粉色的落櫻，躺在一汪碧透的泉水中。
“這一道菜是名喚琉璃雪，用最肥美的鱘龍魚筋經過三天三夜的浸泡，去腥，慢煮，再與陳年老花雕、昆布、木花魚熬出的極清的高湯混合，加入少量的葛根粉製成。”
水青的目光終於從湖麵的那兩條傻魚身上移開，淡淡的落在了亭中央的桌子上。
每一條鱘龍魚都隻有一根魚筋，製成的魚片薄如蟬翼，透光可見，如同冰片一般。
朱氏在察覺到那少女的目光終於落在這些餐食身上後，得到了鼓舞，心中出現了一絲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
彷彿能被靈水小姐看一眼，就是她的恩賜。
朱氏如同打雞血一般，介紹起來越發得心應手。
冰片中點綴的粉色落櫻，要用山藥反覆篩選三次後，化成雲朵一般的山藥泥，冇有一絲澀感，再加入少許紅曲粉調成淡粉色，由廚娘們搓成珍珠大小的珠子，再仔細雕刻成櫻桃般可愛的形狀，最後再用桂花蜜浸泡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