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小少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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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錦苑。
一行人到的時候，恰好和進門的府醫撞上了。
府醫姓張，瞧見朱氏和陸萬琛時隻是匆匆點了點頭，隨後腳步不停地踏進房中。
水青剛踏進門，便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甜腥的，黏膩的，像什麼東西在暗處腐爛。
屋子裡捂得嚴嚴實實，窗戶緊閉，入門便是一盆燒得通紅的銀絲碳，熱氣撲麵而來，卻驅不散那股子陰沉的悶，繞過屏風，拔步床邊又擺著兩盆炭火，火光映在帳幔上，影影綽綽。
陸含璋躺在床上，厚實的被褥將他整個人幾乎掩埋。
陸萬琛在一旁解釋：“璋兒體弱，又怕冷，所以除了地籠，屋中還放著碳盆。最近還極其討厭出門，也不讓開窗……”
他說著，自己都覺得不對勁，可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水青冇有應聲。
她的目光落在半空。
空氣裡，除了燭火跳動的光芒，還有一層淡淡的烏紅氣息——像霧，又像煙，化在空氣中，在屋子裡盤旋著，散不出去。
張大夫正在給陸含璋把脈。朱氏在一旁緊張地看著，眼眶泛紅：“大夫，璋兒怎麼樣了？”
張大夫蹙了蹙眉。
脈象虛沉無力，是精血枯竭的前兆。可這方子他開了不知多少回，按理說溫養著總能慢慢調理回來。更何況精血枯竭，也不會造成昏睡不醒的狀況。
他搖搖頭：“從脈象看，小少爺隻是身子虛弱……”
朱氏臉色一白。
又是身子虛弱。
不管她找多少大夫，說法永遠是身子虛弱。難道她的璋兒真的要一直這樣睡下去嗎？他還這麼小！
張大夫歎了一口氣：“我先開一副補精益氣的方子，先喝著觀察觀察。”
朱氏連忙點頭：“多謝張大夫。”
張大夫走到桌邊，丫鬟早已備好紙筆。他蘸墨提筆，正要落筆——
朱氏餘光中瞥見一抹烏紅的裙襬。
她順著那抹顏色向上看去，便瞧見少女單薄的衣裙，和衣裙中露出的那隻白得像玉一樣的手指。
朱氏蹙了蹙眉。她不喜歡任何人接近她的兒子，尤其是府中的女人。
正要開口將她請走，就看見陸萬琛湊到那少女身邊。他明明比對方高出一個頭，此刻卻弓著腰，讓自己的身子生生矮了一截。
“靈水小姐，”他小心翼翼地詢問，“你可曾看出什麼？”
陸萬琛心中急的不行。
水青卻冇理他，目光慢悠悠的落在房中的佈局上。
陸含璋無疑是極受寵愛的。屋子很大，隔著床榻的屏風上鑲嵌著玉石，在昏暗的燭火中依舊泛著溫潤的光。
桌台上擺著小孩的玩具，玉石玲瓏塔，幾把彈弓，做工都極精緻。床板上嵌著整塊的暖玉，床頭擺著精美的擺件——貔貅、麒麟、平安符……密密麻麻，像是要把所有能求的福氣都堆在他身邊。
可那層烏紅的氣息，偏偏就在這些東西上麵纏著，繞來繞去。
水青走到床邊，黑紗遮麵，視線落在床上的陸含璋身上，一動不動。
她的眼眸中劃過一絲光暈。視線穿過那層黏稠的、彷彿緩緩流動的烏紅氣息，落在陸含璋身上。
厚實的床褥被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瘦得幾乎脫相的臉。約莫六七歲的年紀，顴骨高高凸起，臉色蒼白，嘴唇白得一寸寸起皮。一層淡淡的烏色血氣黏在他身上，盤踞著，不散。
她忽然開口，聲音脆的像風擊碎玉，“方纔那方子的藥，不要抓。他不能喝。”
陸萬琛張了張嘴，剛準備開口——
“靈水姑娘是吧？”
朱氏的聲音驟然沉下來，眼神淩厲得像刀子。
“我不知道老爺從哪裡把你帶回來的。老爺願意縱容你，我也不說什麼。但璋兒是陸家唯一的子嗣，事關重大，還請你不要多管閒事。”
這幾個月來陸含璋一直吃的少，一直靠喝藥滋補著身體，她不讓璋兒吃藥，跟殺了他有什麼分彆。
陸萬琛也有些猶豫。他雖然從陳仁富那裡聽他將靈水小姐誇得天花亂墜，但事關他唯一的兒子，總要加十二分的心思。況且他從未聽說病了不吃藥的。
他正要開口，抬眼便撞上水青烏紗下的眼睛。
隔著紗幔，看不清她的神情。
可那冰雪一般的視線刺過來，陸萬琛渾身一凜。
他再次望向燭火中那如煙似霧的身影——烏紅的紗裙，蒼白的指尖，清冷得不像這世間的人。
他咬了咬牙：“都聽靈水小姐的。”
丫鬟拿著張大夫剛寫好的藥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臉為難。
朱氏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陸萬琛？你說什麼？！”
這些年，她對陸萬琛的種種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他找再多的女人，也不會往兒子跟前帶。如今他把這個來曆不明的女人帶到玉錦苑就算了，還要因為她一句話，就不管兒子的死活了？
當初如果不是他娶來的那些女人在她懷孕時往飯食裡動手腳，她不小心著了道，她的璋兒怎麼可能會天生如此體弱？
可笑的是，陸萬琛還以為是她年紀大了生產，纔會連累璋兒身子差。
陸萬琛冇搭理她。
水青走近床邊，伸出瑩白的指尖，剛要湊近陸含璋——
“住手！”朱氏急得上前兩步。
水青隻是側頭，瞥了她一眼。
朱氏的動作便驟然停住。
她渾身微微一僵。那一瞬間，她竟有種錯覺——若是真的抓住對方，自己的手會斷掉。
愣神之間，少女瑩白的指尖已經落在了陸含璋眉心。
朱氏心中一緊。
她實在怕極了這些女人。
可下一瞬，她驚愕地瞪圓了眼睛。
張大夫也被吸引過來，駐足觀看。他想知道，這個說他的藥不能喝的少女，究竟要做些什麼。
下一刻，眾人看見——
少女落在陸含璋眉心的手指泛起一絲淺淺的光暈。
在昏暗的燭火中，那一絲光極其明亮。從她的指尖緩緩溢位，隨後冇入陸含璋眉心，消失不見。
原本昏昏沉沉、連呼吸都極其微弱的陸含璋，眼皮顫了顫。
他有些虛弱地睜開眼睛。
瞳孔灰敗，冇有什麼生機，茫然地轉動了一圈。
然後，有些迷濛地，落在水青覆著烏紗的臉上。
朱氏和陸萬琛渾身一震。
這些日子，一旦璋兒昏睡，便是十幾個人搖晃他他也不會醒來。
可靈水小姐竟然隻是手指輕輕一點，璋兒竟然就醒了？
還有她的手指，居然會散發淡淡的青色靈光，美麗夢幻的如同天上的月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