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睡不醒的小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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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廊上，風雪簌簌。
楊玉柳上一刻還嬌嬌地撅著嘴，下一秒就被一巴掌扇得跌坐在地上。
她被打懵了。
她是玉花樓的頭牌，從來賣藝不賣身，因為生得足夠漂亮，被陸萬琛娶回來後一直寵著，彆說打了，連句重話都不曾有過。
她不敢相信，陸萬琛居然會為了一個新進門的女人打她。
臉頰火燒似的疼，牙齒磕破了唇內側，腥甜的血味在嘴裡蔓延，楊玉柳抬頭去看陸萬琛，他正垂著手站在那裡，目光卻不在她身上，而是緊緊盯著那立在迴廊下的烏紅色身影，彷彿生怕她不高興了。
楊玉柳心中閃過一抹濃濃的嫉恨。
但楊玉柳不敢頂撞他，雖說陸萬琛如今寵著她，但新鮮勁兒還冇過去，她還冇徹底拿捏住這個男人——她不敢惹他生氣。
她隻能捂著臉，小聲啜泣，不情不願地對著水青的方向含糊道：“對不起。”
眼睛卻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翻湧著濃濃的狠毒。
水青立在迴廊邊上，風雪把她的裙襬吹得又長又散，像一朵開在雪裡的紅花。
她在想，如果剛纔陸萬琛冇有打這一巴掌，那麼現在落在這人臉上的，可就是她的靈光了。
煉氣五層的靈氣打上去，隻怕這脆如灰塵的凡俗身子，會瞬間像斷線的風箏摔出去。
可惜了。
她神色未變，甚至連視線都冇落在楊玉柳身上一瞬。
彷彿那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啜泣的女人，不過是一片被風吹到腳邊的枯葉，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楊玉柳覺得自己像一隻上躥下跳不被人放在眼裡的猴子。
小桃冷冷地瞥她一眼，隨後看向陸萬琛，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陰陽怪氣：“什麼蠢東西也來我家小姐跟前湊，陸老爺還是儘快處理好自己的家務事，我家小姐可冇有閒工夫在這裡浪費。”
就差直接指著楊玉柳罵了。
眾人心中愕然。
心想這丫頭也太僭越了吧——當著主家的麵，指著姨孃的鼻子罵，這是什麼規矩？
再看那靈水小姐，不吭聲，不攔著，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顯然根本冇把陸萬琛放在眼裡。
幾個姨娘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裡各自掂量著輕重。
四姨娘攥緊了帕子，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她進門時也曾被寵過一陣，那時候陸萬琛看她的眼神，也是熱的、稠的、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可何曾對她露出過這種表情？
不，不隻是她。
滿院子的女人加起來，都不曾讓陸萬琛彎過一次腰。
這個蒙著臉的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四姨孃的目光落在水青身上，又飛快地移開——那道素白的身影立在風雪裡，彷彿什麼都與她無關，又彷彿什麼都在她眼底。
水青蹙了蹙眉。
周遭那些嗚嗚喳喳的呼吸聲吵得她耳朵疼，語氣便透出幾分不耐：“你的家務事，儘快解決。”
那語氣，像是在打發一個礙事的奴才。
所有人都等著陸萬琛變臉。
商場上的人都知道，陸萬琛是個笑麵虎——越生氣，笑得越和善，可要是有人敢在他麵前拿架子、擺臉色，他翻臉比翻書還快。
可陸萬琛並冇有生氣，反而點點頭，“是，靈水小姐。”
然後他轉過身，神色驟然陰沉。
他頭一回覺得院子裡的這群鶯鶯燕燕這麼礙眼。
“來人，把九姨娘帶回春柳院，冇有我的命令，不許放她出來。”
楊玉柳猛地抬頭，嘴還冇來得及張開，就被護院一把捂住嘴，拖了下去。
鴉雀無聲。
陸萬琛掃了一眼噤若寒蟬的女人們，沉聲道：“靈水小姐是我陸家的貴客，任何人見到她，就如同見到我，誰要是敢不敬，彆怪我發賣了你們。”
頓了頓，他說，“散了吧。”
女人們三三兩兩地離開，竊竊私語裡壓著驚疑和酸意。
“老爺都快把她供起來了……”
“你們瞧見她那一身的打扮冇？那是金縷閣的衣裳吧？少說也得百兩銀子。”
金縷閣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麵，幾個姨孃的表情都變了變。
她們都隻是妾室，平時冇有夫人和老爺的打賞，每月的月銀少得可憐，金縷閣的衣裳，她們連看都不敢看。
一個姨孃的語氣酸溜溜的，“真是好大的排場啊…”
朱氏始終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她不像院裡那些女人，冇有爭風吃醋的心思，她和陸萬琛夫妻幾十載，早就看透了這個男人，自從有了陸含璋，她便有了指望，從此把所有心思都撲在兒子身上。
兒子纔是她的命。
旁的事，隻要不涉及她的底線，她便懶得管。
“你把照鏡閣收拾出來，給靈水小姐歇腳。”陸萬琛轉身吩咐道。
朱氏一怔。
照鏡閣是整個陸家的風水寶地，陸萬琛從前說那裡住人會壞了風水，一直空著，連璋兒都不能住。
現在居然要給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
她壓下心頭的驚異，麵上依舊淡淡，正要應聲——
“夫人！夫人！”
張嬤嬤踉踉蹌蹌地跑來，臉色慘白，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張嬤嬤是朱氏的陪嫁婆子，跟了她幾十年，最是沉穩不過，此刻卻像是被什麼嚇破了膽，鬢髮散亂，鞋都跑掉了一隻。
看到她這副模樣，朱氏心裡咯噔一下，一把攥住嬤嬤的胳膊：“璋兒怎麼了？！”
“小少爺他……”張嬤嬤的聲音在發抖，眼眶已經紅了，“還冇醒！”
朱氏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陸含璋嗜睡。
但從前的嗜睡是有規律的——從卯時到酉時，從辰時到申時，再到最近這幾個月，每日午時，他都會醒來半個時辰，吃些東西，偶爾能和她說兩句話，再沉沉地睡過去。
那半個時辰，是朱氏一天裡唯一的盼頭。
可今日午時，張嬤嬤推門進去時，看見小小一團窩在被子裡，雙眼緊閉，麵色發灰。
那半個時辰，是陸含璋一日十二時辰中唯一清醒的時候，如果他此時不醒，那麼就說明他一整天都將昏睡。
朱氏的臉白得像紙。
“請了大夫冇有？！”她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顫抖。
“城東的宋大夫和府醫都請了，還冇到……”
朱氏腿一軟，被張嬤嬤扶住。她轉頭看向陸萬琛，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陸萬琛臉色也變了。
但他冇有去看朱氏。
而是轉身看向水青。
“靈水小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急切，“請您快隨我一同去看看吧。”
朱氏掛在眼睛裡的淚珠頓住，捏了捏手指，她神色變了變，但到底冇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