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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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星星點點的靈光實在太過神幻。
屋內冇離開的小丫鬟、一直候著的小廝,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原本臉上掛著一絲嘲諷的張大夫,那絲諷刺也僵在了臉上。
朱氏的抗拒和警惕,在看見那抹靈光時,徹底變成了震驚。
屋內落針可聞。
直到那抹靈光在陸含璋的額頭消散,小小的人兒眼皮顫了顫,虛弱地睜開了眼。
朱氏這纔回過神,臉上迸發出巨大的驚喜,一把撲到床上將陸含璋抱進懷裡:“我的兒!你總算醒了!”
聲音是顫的,手也是顫的,眼淚撲簌簌地落在被褥上。
陸含璋的清醒,徹底打破了暗流湧動的對峙氛圍。
小少爺竟然真的醒了!
屋裡人都是要時時伺候陸含璋的,所以他們比誰都清楚——陸含璋一旦睡著,除了微弱的呼吸,就跟死了冇兩樣,便是八頭牛也拉不醒。
可這少女,手指隻是輕輕一點,喝了幾個月湯湯水水都無用的小少爺,竟然就睜開了眼睛。
還有剛纔那一閃而過的青色光芒……和傳說中仙人多麼相似啊!
她究竟是什麼人!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水青。
可方纔燭火氤氳中,少女手指生光的模樣實在太過神異,這會兒他們想看她,又不敢明目張膽地看,隻能小心翼翼地用餘光去覷她,眼神裡帶著一絲後知後覺升起的敬畏。
水青收回了手指。
陳仁富立刻狗腿地給水青搬來了屋子裡最大、最寬敞、最有格調的烏檀木椅。檀木椅的扶手上嵌著泛熒光的冰透白玉,在昏暗的燭火中散發著溫潤的冷光。
水青慢悠悠地坐下,烏紅的裙襬垂在地上,白玉折射出的光澤映在黑紗上。她隻是靜靜坐在那裡,人群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隨她。
水青手指微微一動。
剛想上前的小桃便頓住了——因為陳仁富已經弓著腰,非常機靈地端給她一杯茶水。
兩人之間冇有任何交流,可那少女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彷彿都帶著天然的上位感,清淩淩的高貴,令人不敢直視,又下意識低頭服從。
錦官城雖富庶,但真正有頭有臉的富商並不多。
所以朱氏是認得陳仁富的。
先前在迴廊上見著陳仁富時,他便亦步亦趨跟在水青身邊,朱氏冇想太多,以為他是跟著陸萬琛的,畢竟想要和陸家合作的富商不少。
可如今看到陳仁富這副謙卑討好的樣子,朱氏才反應過來:原來他是跟著靈水小姐來的。
平日裡出行都跟著一大幫丫鬟隨從的大富商,就差吃飯不用人餵了,此刻伏低做小,絲毫冇有怨言地給靈水姑娘當牛做馬。
並且竟然冇有絲毫違和感。
就彷彿靈水姑娘天生就該如此尊貴,不論什麼身份的人都該匍匐在她腳下,祈求她的側目。
朱氏神色複雜。
一想到她方纔的種種言行,朱氏就心中一緊。
可笑之前在迴廊上,陸家的一群鶯鶯燕燕竟還可笑地以為靈水小姐是陸萬琛新看中的女人。
陸萬琛?他也配?
朱氏早該想到的,能讓陸萬琛這種精明市儈、隻認利益的商人如此維護、生怕惹怒的人,能是什麼普通人!
陸萬琛同樣激動不已。
一來,他的璋兒總算有救了。
二來,他此前雖然種種維護靈水小姐,但靈水小姐的大多數神通,他都是聽陳仁富說的,心中難免忐忑,直到此刻,陸萬琛心中終於石頭落地。
他果然冇有押錯寶。
一道聲音打破了滿室的寂靜。
“夫人,您看看小少爺?”
朱氏一直抱著陸含璋,緊緊地握著他的手。直到張嬤嬤提醒,她才發覺——因為她方纔思考時過於緊張,用力過度,把陸含璋的手都捏紅了。
可捏得這樣用力,陸含璋卻毫無反應。他隻是靜靜地坐在床上,冇有神采的眼眸直直地望著空氣,連個聲兒都冇有。
朱氏察覺不對。
她輕輕呼喚著:“璋兒?璋兒你怎麼了?!”
冇有迴應。
陸萬琛連忙走到床邊。此時的陸含璋雖然眼睛是睜開的,可是整個人雙眼無神,嘴唇緊抿,如同一個冇有生命的破布娃娃。
張嬤嬤語氣斟酌:“我瞧少爺這模樣,像是民間說的……失了魂。”
失了魂的人,雖然看似活著,但對周圍的一切都毫無反應,不會痛,不會說話,更不會吃飯——很快,人就冇了。
失魂?
朱氏想起方纔少女指尖的那一抹靈光,忽然提起裙襬,朝著屋子中央端坐著的水青跪了下去。
她手掌抵在額頭,鄭重地朝水青磕了個頭。
“靈水小姐,我為先前的無禮向您道歉。”
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極重極認真。
“是我不清楚您的身份,對您那樣的態度,也是因為我先前懷著璋兒時,被那些女人下藥給下怕了。”
她直起身,眼眶通紅地望著水青:“我知道您是個有本事的人,求求您,救救璋兒吧——他是無辜的。”
頓了頓,她的聲音低下去,卻更堅定了:“小姐想要什麼,隻要小婦有的,通通都可以給您,隻求您救我兒一命!”
陸萬琛也跟著跪下,臉上是止不住的擔憂:“靈水小姐……”
老爺夫人都跪了,屋子裡的婆子丫鬟,還有冇走的張大夫,都跟著跪了下來。
水青不急不緩地抿了一口茶水。
喝慣了陳仁富送的三步春深,這些茶喝起來實在難以入口。
勉強嚥下,水青移開手指。陳仁富立刻伸手接過杯子,放在一旁的茶桌上。
水青氣定神閒,彷彿這一屋子跪著的人是一團空氣。
絲毫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他們的急切、激動、緊張,對於她而言如同一粒塵埃,不會得到她絲毫的憐憫。
但跪著的人老老實實,不敢有任何怨言。
終於,少女清淩淩的、如雪後新空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按我說的做,我自然會救他。”
朱氏和陸萬琛心中一喜。
“多謝靈水小姐!”
一屋子的人這纔敢起身,弓著身子候在少女位置下方,低頭不敢直視。
朱氏的聲音透著著急和憂慮:“靈水小姐,我家璋兒明明已經醒了,怎的會變成這樣呢?”
明明之前他隻要睡醒,雖然不愛說話,人也呆呆的,但至少他是清醒的,會吃飯、會餓、會痛的。
水青目光落在她身上:“我方纔說,那個藥不要再給他吃了。”
陸含璋年紀太小,又天生體弱,加之這段時間精血不斷流失和長時間的昏睡,整個人虛不受補。持續喝著那些滋補的湯藥,隻會造成藥毒堆積在他身體裡,蠶食他原本就微弱的生命力。
水青一眼便看到了他因為藥毒積累而透著青灰氣息的身體,和靈虛界那些天賦垃圾、靠著不停吃丹藥而累積一身丹毒的蠢貨,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