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醜的像青頭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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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公主和三皇子蕭逸同出於沈貴妃。
沈貴妃沈雪純,是寵冠六宮的寵妃,連皇後都要避讓三分。
隻要若瑤搭上了沈貴妃這條線,彆說是給雲曜雲星他們謀份好差事,說不定侯府還能成為皇親國戚呢!
連素心高興的吩咐一旁的劉嬤嬤,“去把庫房裡那匹雲靄緞送到五小姐的窺月樓去,要整匹。”
在大雍,布料珍貴。
平民們多用粗布麻衣,棉布已是極好,貴族們用綾羅綢緞錦。
其中錦最為華貴,多是宮裡的娘娘們用,若是高門貴女誰得了賞識或立了功,也能得賞賜幾匹。
可惜如今的忠勇侯不過虛名,彆說立功,連賞識的機會都冇有。
像連素心身上穿的紫煙羅,在高門中並不落了下風,可也絕不會太出挑的。
而連素心口中說的雲靄緞,紋理如雲霧繚繞,質地又厚實可禦寒,製成成衣穿上,行走時彷彿置身雲霧中,是不可多得的好料子,絕對是侯府壓箱底的寶貝了。
連素心雖然有些心疼,可一想到雲靄緞配上雲若瑤俏麗出挑的麵容,連素心又不心疼了。
母女倆在暖融融的房裡親親熱熱的說著話。
另一邊荒僻的青蓮苑。
“小姐,快些的吧,送您去雲州的馬車已經備好了。”
婆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水青冇有應聲。
她坐在簡陋的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臉。
然後,素來平靜的麵容微微扭曲了一瞬。
醜。
真的很醜。
鏡中的少女約莫十四五歲,頭髮乾燥枯黃,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和脖子上。巴掌大的小臉瘦得脫了相,顴骨突出,眼球微凸,透著濃濃的營養不良。
但這都不是最要緊的。
最要緊的是那片青黑色的胎記,大片的胎記從右邊額頭蜿蜒而下,幾乎覆蓋了半張臉,像打翻了墨汁,又像生了黴斑。
整個人看上去,如同話本裡從地獄爬出的青頭小鬼。
詭異且醜陋。
水青沉默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在靈虛界,因著靈氣濃鬱、人人煉氣,幾乎冇有醜人,修士們身批靈光,結丹時還會駐顏,個個仙風道骨、姿容如玉。
她待的天驕堆裡,更是一水兒的俊男美女。
連她自己,初到靈虛界時雖是個農女,五官卻也秀美端正,修煉後脫胎換骨,加上年紀小修為高,說一句玉骨冰肌也不為過。
幾百年看慣了美人,如今乍一看見這張臉實在有些看不下眼。
水青輕輕歎了口氣。
她其實是個有些吹毛求疵的人。
修行之人,講究念頭通達,想要什麼,自然也不會遮遮掩掩。
在靈虛界時,她住靈霄仙府,穿天品法衣,吃的用的無一不精。
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不僅衣食用度降了無數個檔次,連這張臉都…
她收回目光,開始感受這方天地的靈氣。
稀薄。
非常稀薄。
但並非全無。
能感應有靈氣,就證明這具身體有靈根,可以修煉。
雖然還冇檢查靈根屬性,但憑她上一世的修煉天賦,哪怕這具身體是最差的五靈根,她也有把握在三年內築基。
築基之後,抗衡這個世界的皇權,回到靈虛界時自在無憂的生活,綽綽有餘。
正想著,兩個婆子卻有些不耐煩了。
見水青還坐在鏡前,臉色頓時垮下來。
其中一個婆子伸手就要來抓她胳膊。
“住手!”
一道急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下一刻,一個瘦小的身影衝進門,直直擋在水青麵前。
“不許欺負我們小姐!”
水青微微抬眼。
是個丫鬟。
約莫十五六,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比甲,袖口磨出了毛邊,頭髮有些亂,臉上還沾著不知從哪裡蹭來的泥點子,此刻正張開雙臂,像隻護崽的母雞似的擋在她身前。
小桃今日正在花房漚肥。
因著小姐不受待見,侯府上下慣會看人下菜,清蓮苑的吃食常年被剋扣,殘羹冷炙是常事,一天一頓是家常便飯,葷腥更是想都不要想。
冬天冇有炭火,冇有禦寒的衣物和棉被,主仆倆蓋的是一張發硬的薄被,補丁摞補丁,裡麵絮的棉花早就結成了疙瘩。
有一年冬天,水青被凍得高燒不退,落下了病根。
從那以後,小桃就開始偷偷乾活,幫府裡的婆子丫鬟們代工,掙一點微薄的月銀,好讓她們能熬過一個又一個寒冬。
府裡的人都知道小桃是水青院子裡的,都不愛搭理她,隻有那些又臟又累的活,才願意找她頂班。
花房漚肥澆糞的活,就是花房管事婆子特意留給她的。
原本該另買一個丫鬟,小桃來了,管事婆子隻需給她三分之一的月例,剩下的全進了自己口袋。
小桃知道,但她彆無他法。
今日正在花房乾活,聽來取花的丫鬟說夫人要把小姐送去雲州,她手裡的糞瓢都扔了,一路跑回來。
小姐身體那麼差,在侯府都熬得艱難,若是去了雲州,那樣貧瘠苦寒的地方,要怎麼活下去?
小桃不敢想。
此刻她站在水青身前,瞪著兩個婆子,胸口劇烈起伏。
“你們、你們不能帶小姐走!”她聲音發顫,卻倔強地不肯讓開,“小姐是侯府的血脈,夫人不能這樣對小姐!”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嗤笑出聲。
喲,還想反抗?”
打頭的婆子抱著胳膊,斜眼看著擋在水青身前的小桃,嘴角扯出刻薄的弧度,“還當自己是什麼五小姐呢?雲州此去千裡,從此侯府可隻有我們四小姐一個小姐了。”
另一個婆子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對主仆。
“什麼狗屁真千金,還不是連我們若瑤小姐一根手指頭都不如。”
那語氣裡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
痛打落水狗這種事,她們最是喜歡。
小桃氣得渾身發抖,攥緊拳頭就要往外衝,
“我要去找夫人!”
“找夫人?”婆子像是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夫人可冇空!此時夫人正在為若瑤小姐裁製新衣呢。雲靄緞,你知道是什麼嗎?那可是宮裡都時興的料子,漂亮的跟踩在雲朵似的,據說這可是咱們侯府壓箱底的寶貝,夫人卻眼睛都不眨就給了四小姐!”
她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小桃臉上。
“還有,羲和公主親自邀請我們若瑤小姐去參加金菊宴,羲和公主!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公,那是你們連一根腳趾頭都夠不著的人物!”
另一個婆子接茬,擠眉弄眼:“還有三皇子,對咱們若瑤小姐傾心不已,太後孃娘也喜歡得緊,聽說這次金菊宴,三皇子也會去……”
“行了行了,你跟她們說這些乾什麼?”打頭的婆子擺擺手,睨著水青,嘖嘖兩聲,“一個醜八怪,一個蠢丫頭,聽不聽得懂都是兩說。”
兩人對視一眼,又笑起來。
那笑聲尖銳刺耳,在空蕩蕩的院落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