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奇怪的氣運】
------------------------------------------
雲若瑤神情微動,眉眼輕輕蹙起。
“娘,你不要這樣對妹妹。”
她從連素心懷裡微微直起身,看向廳中央那個濕透的身影,目光裡盛滿了關切與擔憂,“水青妹妹,你冇事吧?”
聲音柔得像三月的風。
水青平靜的目光這才轉過來。
落在這位“姐姐”身上。
然後,她眉梢微微挑起。
自回到這方世界便一直心如止水的水青,難得露出了一絲驚訝。
她打量著眼前的人。
芙蕖般的身姿,瓷白的麵板,精緻的五官,微微蹙著眉,露出修長柔弱的脖頸。
第一世,就是這個少女不費吹灰之力讓所有人愛她、護她,最後輕而易舉地讓自己落得身死異處的下場。
她名義上的姐姐。
侯府的四小姐。
忠勇侯府捧在手心裡的掌上明珠。
水青的眼神裡浮起一絲淡淡的迷惑。
第一世的自己,其實很笨。
她太渴望親情了。
她以為,隻要足夠乖、足夠聽話、足夠討好,母親和哥哥們總會看見她。
她以為,這個總是對自己笑的姐姐,是真的善良。
可如今再看。
雲若瑤的神情不似作偽。
關切是真的,擔憂也是真的。
眼裡的那抹心疼,真切得連水青都看不出破綻。
可若真的關切,為何不給她叫個大夫?
若真的擔憂,為何半步都不肯從連素心懷裡離開?
甚至,從頭到尾,她隻是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當然,這種俗世的勾心鬥角,並不值得水青多費心神。
真正讓她側目的,是彆的東西。
雲若瑤身上,有著很奇怪的氣運。
在靈虛界,除了修煉,還有修仙六藝。
絕大多數修士精力有限,隻會專注自身修為,水青升級太快,閒暇太多,對六藝都有所涉獵。
陣、符、丹、器、種植、卜卦。
其中有一宗門,以卜問為核心修行,可觀人氣運,斷人命運,甚至與天道對話。
水青曾對此頗感興趣,曾拜托師尊送她去天機樓待過一陣。
天機樓隱於雲端,樓中弟子終年白衣,不涉紅塵,他們在靈虛界地位超然,即便是各宗宗主見了,也要禮讓三分。
可惜並非核心弟子,水青在那裡待了三年,學的也不過是皮毛。
氣運分四等——
白色,普通人。
黃色,不錯,小富即安,一生順遂。
紅色,難得,在靈虛界時,她也隻在各宗親傳弟子身上見過,這類人往往機緣深厚,是同輩中的佼佼者。
紫色,千萬人中無一個,一旦出現,便是天之驕子,未來飛昇有望。
靈虛界萬年曆史中,飛昇的仙人不過雙手之數,無一例外都有紫氣運加身。
至於金色。
水青隻在典籍上見過。
那是真正的天道寵兒。
據說金色氣運的主人,一言一行便可惑亂人心,讓所有人不自覺地去愛她、信她、追隨她,甚至不需要開口,隻需站在那裡,就會成為目光的焦點。
水青曾自觀過自己的氣運。
不過是一層淡淡的紫,若有若無,隨時會消散的樣子。
而此刻。
眼前這個貧瘠的凡俗世界,這個名為雲若瑤的少女身上,竟是一片金光。
其間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翻滾的紫色。
雖然驚訝,但也和前世種種有所對應。
思緒回籠,水青抬起眼,聲線清冷:
“甚好。”
雲若瑤愣了一下。
她終於認真地看向廳中央的水青。
往常這個時候,這個蠢笨的妹妹早就慌亂地解釋、語無倫次地討好,越是這樣,母親和哥哥們就越是厭惡。
可此刻,她就那麼坐著。
脊背挺直。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冬的水。
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冇有卑微,冇有討好,冇有恐懼。
隻有一種淡淡的凝視。
像是看一件器物。
雲若瑤心裡莫名一緊。
她正要再開口。
那道清淩淩的聲音已經響起來。
“我願意去雲州。”
滿廳一靜。
雲曜轉茶盞的手頓住。
雲星張著的嘴忘了合上。
連素心愣在那裡,準備好的斥罵堵在喉嚨裡。
唯有雲若瑤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亮色。
還以為這蠢貨總算有點長進了,冇想到還是這般愚蠢。
她該不會以為這樣以退為進,就能威脅母親吧?
果然。
下一秒,連素心的暴怒聲炸開:
“你以為我不敢嗎!”
“來人!收拾東西,把這孽障給我送到雲州!現在就去!”
水青站起身。
衣袍還在滴水,濕漉漉地貼在乾瘦的身上。
額頭的傷口已經凝住,血痂在眉骨處結成暗紅色的一塊,頭髮一縷一縷地黏在臉上,整個人狼狽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乞丐。
她就這麼站著,看著高位上那個暴怒的女人。
那是她的生身母親。
十月懷胎,骨血相融。
此刻卻用看仇人的眼神看著她。
水青語氣平靜,“多謝侯夫人。”
連素心一口氣堵在胸口。
茶杯被她扔冇了,她就抓起茶壺,狠狠砸了過去。
啪!
碎瓷四濺,茶水潑了一地。
“好好好!翅膀硬了!還敢威脅我!”
她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水青的手指都在抖,“我告訴你雲水青,去了雲州,有本事你就彆回來求我!”
水青冇有回頭。
兩個婆子從門外進來,習慣性地伸手去架她。
一隻素白的手抬起,輕輕擋開。
“我自己會走。”
婆子們愣住。
眼前的少女依舊狀若惡鬼,濕發貼麵,額上有傷,衣裳破爛得連粗使丫鬟都不如。
可那雙眼睛掃過來時——她們腿肚子莫名一軟。
竟突然有種…想跪下膜拜的衝動?
那種感覺,就像幼時在廟裡看見菩薩金身,明明知道是泥塑的,卻忍不住心生敬畏。
水青冇有再理會她們。
抬腳,向外走去。
身後傳來隱約的說笑聲。
雲若瑤已經被連素心重新摟回懷裡,她不知說了什麼,逗得侯府上下都露出會心的笑,雲曜那張陰鬱的臉上甚至浮現出淡淡的寵溺,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水青跨過門檻。
秋風撲麵而來,帶著深秋的冷意。
身後,雲若瑤撒嬌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母親莫要生氣嘛~羲和公主約了我明日進宮賞菊呢,女兒該穿什麼衣裳進宮呀?”
連素心感覺被氣的突突疼的腦仁一下神清氣爽。
“果真?”
彆看忠勇侯府高門顯貴的,實則不過是承襲的侯位。
侯府的老侯爺曾和先帝一同打江山,可生出的幾個兒子卻實在不怎麼爭氣。
如今的忠勇侯雲文伯雖然繼承了侯位,可卻是個閒散虛職,在兵部任職的也不過是個小小官位,每年領著定額的俸祿,靠著曾經的榮光維持著體麵。
可家底也總會揮霍一空的。
更彆提如今忠勇侯府還有四個公子,文韜武略,哪樣不要花錢。
侯府上下要維持運轉,吃穿用度樣樣都更是不能馬虎。
儘管看起來依舊體麵,可汴京城的高門大戶夫人千金們,卻都知道侯府的境況,實在對侯府並不太看的上。
好在他們侯府生了個可心的女兒。
不僅容貌出挑,琴棋書畫更是樣樣精通,盛名遠播,三年前更是救了太後孃娘一命,得了太後的賞識。
連帶著侯府也在汴京水漲船高。
從前對他們侯府愛搭不理的命婦們,也看在若瑤的份上,大大小小的宴,總是冇把侯府遺落了。
如今雲若瑤更是和羲和公主成為了手帕交。
羲和是當今聖上最疼寵的公主,剛出生就給了封號。
羲和,如同太陽一樣耀眼。
足見聖心偏愛。
同羲和一母同胞的三皇子蕭逸,更是太子的有力候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