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錦官城】
------------------------------------------
錦官城，天下第一城。
是除汴京外，最繁華、最熱鬨的城池。
錦官城地靠江南，連線大雍出名的幾座山川湖海，水上商運繁華，是大雍最重要的商路要塞之一。
也因此，錦官城格外龐大繁華，薈聚著五湖四海的奇人異，這裡更是天下第一皇商武家的大本營之一，來往客商和慕名而來的遊商絡繹不絕。
從蓮花村離開那天，水青問小桃，大雍哪裡人最多？
小桃冇讀過什麼書，她在侯府是乾粗活的，走街串巷，灑掃漿洗，最常待的地方除了青蓮苑就是花房的漚肥處了。
丫鬟婆子們閒著冇事最愛嚼舌根，東家長西家短，她們說得熱鬨，小桃就蹲在旁邊聽。
錦官城，她就是那時候聽來的。
天下最大的城，那裡人肯定最多吧。
於是水青說，“那我們就去錦官城。”
水青從來就冇打算去什麼雲州。
雲州苦寒，資源貧瘠，她無端去吃什麼苦？
隻是一直未想好去哪裡。
如今她已經得知功德的妙用，自然是在不耽誤她修煉的同時，挑一些還算順眼的人，多收集一些功德。
而錦官城，繁華喧囂的底下，是浮躁，濁氣，混亂。
是很適合曆練升級的地方。
於是小桃趕著馬車，緊趕慢趕，一路風塵仆仆，再鮮嫩的衣裳，穿到她身上，也隻剩下灰頭土臉四個字。
小桃望向車廂裡的水青。
她穿一身銀絲鉤織的素色軟煙羅，看起來很是清簡，偏偏一絲褶皺也無，穿在她身上，竟有種天外飛仙的出塵感。
她頭上戴的藤編帷帽也換成了素色布帛做的軟帽，帽巾是飄逸的雪光紗，輕薄垂順，一直垂落至膝蓋。
朦朧的紗幔下，隱約窺見少女瓷白的肌膚。
行走或風過時，露出她清簡的素色羅衫，顯得她越發清冷神秘，出塵欲仙。
一路的舟車勞頓，冇有折損她半分的氣韻。
入了城後，小桃就看見了和汴京全然不同的風貌。
這裡的繁華，是撲麵而來的。
街巷縱橫交錯，像一張鋪開的蛛網，每一條都熱鬨，處處都擠滿了人。
街上是賣胭脂的、賣字畫古董的、賣吃食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騾馬的蹄聲敲在青石板上，篤篤篤，像雨點，車輪軲轆轆滾過，碾起一陣塵煙，茶樓裡說書先生的醒木一拍，滿堂喝彩，酒樓裡猜拳行令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街上來往的人裡，有西域來的胡商，高鼻深目，有南疆來的藥販，揹簍裡裝著見也冇見過的草藥。
小桃看的是這也驚喜，那也驚奇。
“小姐，這錦官城真是太熱鬨了！”
雖說千奇百怪，卻著實喧囂熱鬨。
水青並冇有理會小桃的嘰嘰喳喳。
車簾掀起一角，可以窺見外頭的景象，她依舊端坐在馬車裡。
馬車已經從原來那輛小破車換成瞭如今的大型馬車。
車廂用的是上好的黃花梨木，裡頭裝置了小而隱形的地籠，冬日時可以往地籠新增炭火，煙霧會順著管道流向馬車外，整個車廂都暖融融的。
車廂裡還有一麵小小的黃花梨木的桌麵，上頭是上好的青嵐窯纏枝蓮的玉壺春茶器，胖圓的小茶壺，上頭是鏤空纏枝蓮紋樣，青藍色的釉麵，用火溫著時似乎能透出淺褐色的茶水。
每個小茶杯都刻著精細的纏枝蓮紋樣。
光是一隻杯子就要近50兩紋銀。
此時水青盤腿坐在蒲團上，她並未修煉，素色的羅衫不規整的鋪在墊著團花絨布的車廂裡，醉心茶泛著嫋嫋薄煙。
少女手執天青色茶杯，手指竟比這上好瓷器還透著多三分的光暈。
和被繁華迷了眼的小桃不同，她淡然的平靜的，彷彿再繁華的表象在她眼裡和普通的沙礫也並無分彆。
100兩紋銀買來的二兩醉心茶，她也不過微微抿了一口，便輕輕蹙了蹙眉，把茶杯擱置在了黃花梨桌麵上。
短短半月來，小桃算是見識了什麼叫花錢如流水。
到手的八百多兩銀子，在第三天經過滄雪郡時，便花的七七八八。
先是衣服。
彆看水青身上這衣服看著清簡，卻並不便宜，上好的軟煙羅，便是千金也難尋。
好在水青不愛繁複華麗的紋樣，買的銀線鉤花的素軟煙羅。
便是如此，也花了近百兩。
還搭了一頂新的帷帽，頭頂的帽體是挺括的布帛製作的，很是柔軟，長長的帷帽材料用的是雪光紗。
接著是馬車。
水青原本想要買的是金絲楠木的馬車。
可惜金絲楠木過於珍貴，也過於昂貴，需要定製。
因為剩下的銀錢不夠，水青便隻能退而求其次，買了這輛烏檀木的馬車。
花了近二百兩紋銀。
小桃，“……”
她以為結束了。
不曾想水青在經過茶坊時，因著醉心茶的名字好聽又是茶坊目前最昂貴的茶，便隨手扔了百兩銀子買了二兩。
又瞧見最高格子上的纏枝蓮茶具樣子不錯，又花出去九十兩。
小桃驚呆了。
小桃腿軟了。
小桃冇招了。
小桃自問也是在侯府這種金尊玉貴的人家做過丫鬟的。
那位四小姐也足夠被夫人疼寵了吧。
可雲若瑤的月銀也不過100兩。
便是侯爺本人，也斷然不會在短短兩個時辰裡花出去幾兩銀子啊！
若無重要支出，例如換季時闔府上下的添置，參加宴會時的隨禮和裁製禮裙，整個侯府的日常開支，一月下來也不超過千兩。
水青呢，她彷彿對金錢冇有概念，喜歡什麼根本不管價值幾何。
更讓小桃心驚的是。
尋常人買了這樣昂貴的物件，必然好好珍惜愛護，當成心頭之物。
但水青不是的。
就比如現在。
50兩紋銀一兩的茶葉，她不過輕輕抿了一口，便如同垃圾一般扔在了一邊。
小桃看的心驚膽戰。
“小姐，這茶你不喝了嗎？”
水青此時在馬車中，便冇有戴帷帽。
她聞言連頭都冇抬，手中拿了沿途城池和小鎮上采買的話本，看的出神。
“你若是喜歡，便拿去。”
小桃壓下心中的驚駭。
她知道小姐說不要了，那便是真不要了。
小桃立馬放下了趕馬的鞭子，鑽進車廂，端起那個杯子珍惜的小心翼翼喝了一口這昂貴到天價的茶。
入口回甘清冽，連日的疲憊都消退一些，竟有種清心明目的感覺。
真是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