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 章 水天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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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青打算在錦官暫住。
但如今剩下的銀錢實在不多了。
小桃默默計算了一下目前的專案。
水青光是幾個大頭便花去了五百兩銀子,剩下不到四百兩,還要給小桃挑衣裳。
小桃堅決的選擇了一身不出挑的芙蓉色團花絹的襖子,又保暖又輕便。
其實已經半點不便宜了。
光是這一身衣裳便花了三兩半銀子,比她從前半年的花銷都多。
但小桃生生從水青那雙平靜的眸子看出了一種,你為什麼要穿垃圾的感覺。
路上投宿吃飯,水青也要最好的。
小桃自然也要為水青挑最好的。
一頓飯常常便要花去近十兩銀子,這還是少的情況。
若是進了城鎮,花的更是厲害。
十兩銀子的飯食,已經足夠昂貴。
在汴京,最出名的莫過於天玉樓,這裡也是世家文人子弟最愛光顧的酒樓。
可一個普通包廂 飯食也不過才十幾兩,若是加了酒水纔會昂貴些。
像水青這種荒野途中吃飯能吃十兩,已經是頂了天的飯食。
可即便如此,水青吃的依舊斯文儒雅,點到即止。
味道似乎並不合她口味。
就好像吃乾餅子是為了湊活活著,吃這美味佳肴也同樣是為了裹腹。
大部分膳食,最後還是進了小桃的肚子。
儘管如此,等到下一頓,水青還是要點最好的飯食。
這近一月的一路消耗,兩人身上的銀錢剩下不過四十兩了。
所以小桃冇想著買房契或是租房的事情,以水青的標準和要求,若是要在這富饒的錦官城買下一座宅院或租個宅院,大概是個小桃冇見過的天價。
於是她打聽了最好的客棧的位置。
水天一色。
錦官城最大的客棧。
客棧高三層。
朱甍碧瓦,雕梁畫棟。
水天一色坐落在長淮河岸,又不緊鄰。
長淮河是錦官城的主河,處處都有用於停岸的碼頭。
透過層層屋簷頂上,還能隱隱看見河邊豎起的帆桅,碼頭更是熱鬨非凡,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各色聲音。
但因隔著建築和距離,熱鬨卻不吵鬨。
在水天一色樓上眺望,長淮河的景象更是儘收眼底。
寬闊的河麵彷彿連線著天日,當真是水天一色。
河麵之上,遠離碼頭的地方,還會出現世家子弟的雕鏤畫舫,掛著帷幔絲帳,畫舫聽曲,憑欄小聚,飛花投壺。
當真是富貴迷人眼呐。
小桃主動的開了一間最好的天字房。
櫃檯的夥計聞言看了她們一眼,先是瞧見小桃的一身團花絹和頭上不出彩的嫩綠絹花。
這樣一身,放在彆處可能已經是個落魄官家女子的裝扮。
可在錦官城這樣的富庶之地,實在不夠看。
可他的目光落在小桃身後的水青身上時,忍不住微微一凝。
隻見眼前女子,身形娉婷嫋娜,約莫高五尺,柔軟的帷帽,用的是輕盈的雪光紗,柔軟垂順的墜落至膝蓋,整個人幾乎被帷帽覆蓋住。
雪光紗在彆處小城許是昂貴布料,可在錦官城——這商運來往繁複的地方,雖好,卻並不少見。
不過用這樣一大片雪光紗去做一頂帷帽的,不多見。
再看這姑娘,打眼瞧去很是清簡,可行走時露出的衣裙卻是軟煙羅。
雖是素色的羅裙,可在她身上竟穿出華麗的感覺來。
有種淡極生豔的感覺。
再瞧瞧如今這天氣。
昨日剛入了冬。
連他一個年輕力壯的男子都穿上了厚實的襖子,這姑娘卻穿一身輕薄羅紗。
素白的羅紗。映著窗外漸漸暗下的天幕,竟有種神異的鬼感。
好一個出塵飄逸的女子!
能在這水天一色當夥計,都是有著過人的眼識的。
原本的輕慢褪去,夥計露出了恰到好處的笑容,“客人,天字房十兩銀子一晚。”
小桃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錦官城跟個銷金窟似的。
儘管很是肉疼,但小桃還是麵不改色。
作為小姐的大丫鬟,她如今也算見過大場麵的,否則怎麼跟在小姐身邊!
小桃把二十四兩銀子放在櫃檯上。
定了一個天字房和一間普通的房間,兩日。
手頭上隻剩下十六兩銀子。
按照這個物價,怕是得委屈小姐吃些低等些的飯食了。
又想到水青揮霍無度的消費習慣,小桃走在水青身邊,欲哭無淚,“小姐,咱們的銀子快花光了。”
水青身形微微一頓。
這麼快?
在靈虛界生活了五百年,因著變態的修煉天賦,水青從來不為靈石發愁。
對於人間的銀錢更是冇有什麼概念。
在她看來,想要什麼就拿就是。
缺什麼也有人雙手奉上。
她並冇有想過凡俗界的銀錢這般不經花。
畢竟在水青眼裡,她如今吃的用的,可還半點不入她的眼。
想了想,水青看向小桃,“等會兒安置好,你打聽一下城中可有什麼奇事。”
這便是修為低的不便之處。
若是她築基了,便可外顯神識,有什麼異動都能第一時間察覺。
小桃眼睛瞬間一亮。
這段時間跟著水青,她自然明白水青口中說的是什麼。
小桃點點頭,“小姐,我知道了!”
—
今年的第一場雪來的特彆快。
入冬不過兩日,一大早,整個錦官城便紛紛揚揚落了雪。
從一開始的稀稀疏疏到一片片的雪花,等到了傍晚,地上已經堆積了一層落雪。
家家戶戶門前亮起了燈籠。
唯有陳家門前的燈籠是白色的。
今兒個是陳府少夫人的頭七。
陳家雖不及錦官城皇商陸家那般聲名顯赫,卻也是有頭有臉的商賈之家。
按理說,這般人家,在頭七之前,陸陸續續會有人上門祭拜。
可今日,陳家很安靜。
連府門前的雪都無人掃。
隻有一個乾瘦的門房縮著手,在寒冷的風雪裡一下一下打盹。
被冷風一下灌醒,還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門房縮了縮肩膀,心中有些抱怨。
陳家少爺陳懷璟身體不好,陳老爺便想著給他娶媳婦兒沖喜。
結果每個新婦在新婚之夜都會暴斃。
這已經是陳府死的第三個新娘了。
外頭說什麼的都有,說陳家少爺克妻,說陳家風水有問題。
剛開始還有人上門弔唁。
可隨著死了一個又一個,錦官城對陳家娶妻的事兒都諱莫如深。
畢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誰都不想想沾上陳家這些晦氣事兒。
如今天兒也黑了,風雪漸大,更不會有人上門了。
老爺也真是折騰人。
腹誹間。
門房卻猛地一激靈。
隻見漫天風雪間,大門不遠處的街道上,不知何時立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