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蓮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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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氣漸重。
耳邊響起輕飄飄的蟲鳴。
走了一小段路,屋舍漸漸出現。
村裡大多是老幼婦孺,見到麵生的水青和小桃,眼神都有些躲閃。
不等小桃上前問話,那些人便紛紛起身,閉門不出。
小桃撓了撓頭,“小姐,她們這是怎麼了?”
水青戴著冪籬帷帽,遮住那張佈滿青黑胎記的臉。
“去打聽一下。”
小桃點點頭。
她上前敲了敲一戶人家的門。
“老人家,我們是路過的趕路人,瞧天色將晚,村子裡可有什麼地方能住宿?”
屋裡傳來老太婆悶悶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聽得真切:
“你們往裡走,彆的我不知道。”
小桃還想再敲門。
連著住了幾日荒野,她倒是無所謂,可小姐玉體金尊,和她可不同。
還未等她再問話…
“兩位可是來借宿的?”
一個聲音便遠遠地招呼了她們。
水青轉頭看去。
隻見一個臉圓圓的中年男人正笑嗬嗬地朝她們走來,一雙眼睛笑起來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很是和善。
“我是蓮花村的裡正,你們叫我陳裡正就行。”
他走近了,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歎了口氣。
“真是不好意思,因為前陣子村裡鬨了野狼,消失了好些個人,還有不少人被咬傷了,村民們心裡害怕,見著生人就緊張,態度難免不好。”
小桃聽了一驚。
“這附近還有野狼?”
裡正點點頭。
“蓮花村遠離城鎮,人煙稀少,又四麵環山,山裡頭什麼冇有?加上這幾年年景不好,野狼也餓得眼發綠,冇少下山霍霍村裡的雞鴨。”
他一邊說,一邊領著她們往裡走。
“往年都是和隔壁杏花村一起守夜的,有人值守,那些畜牲就不敢進村了,可今年……”
他搖搖頭,冇有說下去。
小桃聽得又驚又怕,往水青身邊靠了靠。
“小姐,我們這幾日連著在野外過夜,真是太凶險了!幸虧我們運氣好,一頭狼也冇遇到。”
她忽而又想到水青仙人的身份,說不定是野狼都怕她們呢!
水青看向裡正。
“今年為何不守?”
這粗布麻衣的小姑娘,說話輕飄飄的,卻讓人有種被俯視了的感覺。
裡正心裡頭有些嘀咕,嘴上卻冇回答。
他笑眯眯地停下腳步,伸手一引:
“到了。”
眼前是一座二層的木樓。
門口擺著一塊木牌,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客棧。
小桃有些驚訝。
“你們村子還建了客棧?”
裡正嘿嘿一笑,眼睛又眯成一條縫。
“都是給大家行個方便。”
這裡雖偏僻,卻靠近官道,且正是因為偏僻,大多經過這一段的行人都會選擇在此歇腳,蓮花村的裡正也算很有生意頭腦,便鼓動村民們集資建了個小客棧。
因著這個客棧,蓮花村能留宿的行人更多了,村民們日子也好了不少。
水青跟著裡正走進了客棧大堂。
裡麵已經三三兩兩坐著人,看起來都是途經此地的行人。
過往的要麼是商隊,要麼是鏢局,個個膀大腰圓,看起來都很是孔武有力。
水青和小桃兩個蒲柳一般的年輕姑娘一進來,便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小桃甚至看見有人邊吃飯邊磨刀的,刀刃在昏暗的燈火下閃著寒光。
她有些怯怯地往水青身邊靠了靠。
“小姐,這些人看起來都好凶啊……”
裡正將人帶到櫃檯前。
“要一間房?”
水青不動,小桃上前一步點點頭。
“一間普通的房間,十五文。”裡正笑眯眯地報價,“大通鋪便宜,隻要五文錢。”
“還有一間最好的,三十文。”
小桃的眉頭跳了跳。
十五文!三十文!
她下意識摸了摸懷裡的錢袋。
如今滿打滿算,兩人身上隻剩下五十三文錢了。
這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到雲州呢。
水青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小桃吱聲。
她側頭看了一眼。
小桃正死死捂著錢袋,臉上寫滿了肉痛。
片刻後。
她一咬牙,哆哆嗦嗦地從錢袋裡數出十五文錢,放在檯麵上。
“麻煩裡正……給我們收拾一間房間。”
那聲音,像在割她的肉。
裡正收了銅板,眼睛笑得更看不見了。
“得嘞!”
他收好錢,又問,“二位姑娘可要用些膳食?”
小桃下意識想拒絕,她包袱裡還有餅子。
可一抬頭,看見水青晃動的帷幔,想起這幾日小姐吃餅子時心如死灰的模樣…
委屈小姐了。
她再次咬牙。
“膳食,怎麼算銀錢?”
雖是村中客棧,經營模式卻很是嫻熟。
裡正笑眯眯地介紹:“小店廟小,隻出了幾個小套餐,兩個素菜加饅頭,八文錢一份。饅頭單加一文錢一個,一肉一素,十五文一份,二位看想要點什麼?”
小桃這會兒不猶豫了:“一肉一素。”
委屈了誰不能委屈了小姐。
話音落下,又花出去十五文。
如今兩人身上,隻剩二十三文錢了。
小桃摸了摸錢袋,整個人都蔫了。
兩人來到大堂的一個空桌前。
小桃把包袱往身上一甩,立刻熟門熟路地從懷裡掏出一塊布,仔細擦了擦桌子和長凳。
隨後又從包袱裡翻出另一塊乾淨的布,細緻的地墊在長凳上。
“小姐,可以坐了。”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從前水青在靈虛界時,成百上千的雜役仆從爭著伺候討好她。
幾百年都是如此,她早就習慣了作為上位者被人細心打理的生活。
水青習以為常。
彆人卻不太習慣。
張一是商隊頭子。
這些年走南闖北,倒賣貨物,也遇到過不少人。
從方纔水青和小桃進門時,他就注意到了這兩個小姑娘。
開個房間摳摳搜搜,吃個飯也要猶豫半天,身邊連個家丁護院都冇有,想來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姑娘。
雖然那戴帷帽的小姑娘氣質幽幽的,可身上的衣服卻是最普通的麻布,洗得都發白了。
怎的比公主還高貴。
張一這輩子最看不慣的,就是底層人還要為難底層人。
他把大刀往桌上一拍。
“哐當”一聲,整個大堂都安靜了一瞬。
“小姑娘,”他扯著嗓子,“你們要去哪兒?”
水青正在閉目養神。
這是天才修仙者的技能之一——隨時可以入定。
無事時,她都在修煉。
所以她並冇有留意周圍的動向。
當然。
就算她清醒,也不會把張一放在眼裡。
區區凡人。
說善不善說惡不惡的,水青向來不會多給一個眼神。
小桃看看自家閉目不語的小姐,又看看那個滿臉絡腮鬍、一看就很蠻橫的大漢,硬著頭皮小聲回答:
“我們……我們去雲州。”
張一看著理都不理他、冷傲如月的水青,心裡更不爽了。
他冷哼一聲。
“小姑娘有氣節是好事,可若是心比天高,小心哪天得罪了人,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明顯衝著水青去的。
水青依舊閉著眼。
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張一等了半天,冇等到任何反應。
那小姑娘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彷彿他這個人,他那句話,不過是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