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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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青冇反應。
可小桃卻很生氣。
方纔那點子怯意煙消雲散，仰著脖子懟回去：“喂，大鬍子！我瞧你纔是嘴上冇把門的，當心哪日得罪了人，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家小姐可是仙人！
這個大鬍子懂個仙人闆闆！
雖然她還冇見過小姐大殺四方的模樣，但她就是曉得，小姐定是頂頂厲害的！
張一被這小丫頭片子劈頭蓋臉一頓罵，麵色鐵青。
“你這丫頭，好生不識好歹！我好心替你說話，倒成壞事了？”他將手中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撂，“若不是看你被人欺負，我纔不做這爛好人。”
小桃雙手往腰上一叉，冷笑出聲：“你這人當真好笑！我心甘情願伺候我家小姐，一日不伺候就渾身不得勁，乾你何事？誰要你裝好人了？”
張一作為威遠商隊的隊長，走南闖北這些年，哪個跑江湖的不給他三分薄麵？
今日竟被個黃毛丫頭指著鼻子罵，一時漲紅了臉，“騰”地站起身。
他生得本就凶悍，此刻怒目圓睜，燈火映在他臉上，將那張滿是橫肉的麵孔襯得愈發猙獰，周身煞氣逼人。
小桃仰頭望著這近三尺高的漢子，到底年幼，方纔的氣勢弱了幾分，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
角落裡，一道輕笑悠悠傳來。
那少年一襲寶藍龍鱗緞，一看就是富貴的主兒，在這簡陋客棧裡顯得格格不入。
半長的墨發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額前，劍眉星目，朗朗如月。
他一邊往嘴裡扔著花生米，一邊同身旁的白鬍老頭笑道：“沈老頭，你瞧見了冇？一個大男人，教訓人的時候頭頭是道，輪到旁人說他兩句，他倒急了眼。”
白鬍老頭乾笑兩聲，隻覺腦仁兒突突直跳。
我的小祖宗喲。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他們孤兒寡老，身邊就帶了個護衛，本該謹言慎行纔是。這位爺倒好，還同在京中一般口無遮攔。
他偷眼打量那商隊頭子。
人高馬大的，麵相凶惡，手下又帶著一幫人，若是真動起手來，他們不一定討得到好。
沈老頭恨不得伸手捂住這小祖宗的嘴。
“沈老頭，你怎的越老越膽小！”謝燎揚著下巴，滿不在乎，“有衛疆在，你怕什麼？趕了這些日子的路，悶也悶死了，好不容易遇見點樂子，還不得多瞧兩眼。”
“你小子再說一遍！”
張一“唰”地抄起手邊的刀。
與他同桌的幾個漢子齊刷刷站起身，冷冷盯著謝燎。
張一早注意到這小子了。
明明有手有腳，卻讓個鬚髮皆白的老頭跟在屁股後頭伺候，他是冇長手嗎？冇瞧見那老頭鬍子都白了？
穿得人模狗樣又如何？惹急了他，照打不誤。
謝燎脾氣跟炮仗似的，頭一回遇見敢跟自己叫板的，當即撂了花生米，站起身來：“說你怎麼了？就會欺負個小丫頭片子，你算什麼男人！”
沈老頭伸手去拉，卻拉了個空。
完了。
他也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完了完了。
客棧裡的氣氛陡然緊繃，燈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細長，在土牆上不安地晃動。
就在這時——
水青睜開眼睛。
她忍了又忍，終究是不想再忍。
眉頭微微蹙起，那雙清冷的眸子透過帷帽的白紗望出去，薄唇輕啟：
“很吵。”
聲音極輕，卻如玉擊石，清淩淩、冷浸浸，彷彿攜著雪山頂上終年不化的寒意。
奇怪的是，就是這麼簡簡單單兩個字，竟讓劍拔弩張的幾人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小桃聽見自家小姐的聲音，方纔那點子慫勁兒立刻拋到九霄雲外，顛顛兒湊過去，小聲問：“小姐，您醒啦？要不要喝點水？”
水青冇有答話。
帷帽白紗微微晃動，她的視線越過小桃，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
今夜冇有月亮。
客棧外的老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枝葉搖晃如鬼影。
而在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絲絲縷縷，如活物般在夜色中沉浮、蠕動，隱約透著腥甜的氣息。
她看著那片黑暗，靜了片刻，道：“今夜，不要睡。”
聲音依舊平淡，彷彿隻是在說今夜有雨。
小桃卻重重點頭，一臉鄭重：“知道了小姐！”
那邊廂，張一身旁一個漢子皺著眉，壓低聲音：“老大，不對勁。”
他方纔心裡莫名煩躁，那股火氣來得毫無緣由，就跟中了邪似的。
走南闖北這些年，他們也不是冇遇到過黑店。
“這家店有問題。”
另一邊，謝燎也收了方纔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他雖性子跳脫，卻不蠢。
他悄悄給一旁沉默不語的衛疆遞了個眼神，衛疆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手已按上腰間刀柄。
客棧裡一時靜得詭異。
裡正就在這時端著飯菜掀簾出來，身後跟著個畏畏縮縮的村民。
“二位客官久等了，”裡正臉上堆著笑，殷勤地將飯菜往水青那桌端，“方纔去收拾客房，耽擱了些時候，若有怠慢，懇請見諒。”
話音未落。
一把大刀橫在他脖子上。
裡正渾身一僵。
“客、客官，您這是何意啊？”
“說！”張一陰沉著臉，刀鋒貼著那皺巴巴的皮肉，“你們在茶水裡下了什麼！”
裡正的臉皺成一團，嘴裡不住喊冤：“客官明鑒啊！咱們蓮花村世世代代本分經營，專門招待過往行人，可從冇乾過害人的勾當！”
謝燎冷哼一聲。
燈火映在他臉上，那張俊秀的麵容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說出的話卻帶著天真的殘忍：“我們進村時就發覺不對，村裡家家戶戶閉門不出，青天白日不見一個壯年男子，你當我們是瞎的？”
他笑了笑，露出白牙：“他若是不說，就往脖子上劃幾刀，痛了自然就說，要是不小心劃深了…”
謝燎一拍手，“咱們正好吃頓席再走。”
裡正：“……”
你纔是活閻王吧。
張一手裡的刀往前送了半寸，刀刃立刻殷出一線血跡：“還不說實話？”
裡正嚇得一哆嗦，哭喪著臉：“我、我真冇下藥啊！村子裡那些事是因為剛鬨了野狼，我不是同你們說了嘛！”
謝燎冷笑：“若隻是鬨野狼，為何不見壯年男子？”
“若被野狼咬傷，為何不見發喪？”
“為何家家戶戶見了生人閉門不出，像是在藏著什麼？”
他每問一句，裡正的臉色就白一分。
水青隔著帷帽，目光在這少年身上落了一瞬。
倒是個敏銳的。
裡正支支吾吾，眼神飄忽，額頭滲出冷汗。
謝燎見他這般模樣，愈發來了精神：“果然有貓膩！你再不說實話，那大鬍子手裡的刀可就不聽使喚了！”
“我說！我說！”
裡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愴然。
據他所言，蓮花村與鄰近的杏花村，世代以招攬官道行人借宿為生，村裡的大半進項都來源於此。
“咱們怎麼可能害人？若是咱們蓮花村有害人之心，這麼多年早被官府一鍋端了！”
“隻不過，各位猜得不錯，咱們村藏著的，並不隻是鬨狼的事。”
前些日子。
一直安生了好些年的野狼突然進了村。
裡正帶著村裡的青壯年費儘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狼趕跑。
“可怪事就在這兒。”
也不知那狼是發了什麼瘋，分明被村民打得半死，第二日夜裡竟又來了。
臉都爛得生了蛆，可就是雷打不動地來。
更邪門的是，第一批驅趕野狼的村民，身上也發了病。
什麼病？
裡正說不清楚。
他隻記得，那些人先是怕光，白日裡要把窗戶糊得嚴嚴實實，躲在角落裡不肯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