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爾·傑克遜那隻修長且佈滿老繭的手，在裁判哨響的同時，冷靜地做出了換人調整的手勢。
這個手勢，在此時此刻的聯閤中心，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麵上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邁克爾，斯科蒂，你們先下來。”
菲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禪意，彷彿他不是在喧囂的加時賽戰場上，而是在某個靜謐的午後，邀請老友品一壺清茶。
“你瘋了，菲爾？”
邁克爾·喬丹猛地抬起頭，那雙由於極度疲勞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噴薄出憤怒的火焰。
他可是邁克爾·喬丹，是在任何絕境下都絕不會退縮的上帝化身。
在這個決定生死存亡的加時賽裡，在他剛剛被那個紐約來的黃麵板混蛋羞辱之後，他的主教練竟然要讓他坐到冷板凳上去？
“菲爾，我還能打，我不需要休息！”
皮蓬也急了，他那張長臉上寫滿了不甘。
剛纔被楊博文當麵羞辱年薪，又被扇了一個結實的大帽，皮蓬現在恨不得生撕了那個嘴賤的混蛋。
如果這時候下場，那他這一輩子恐怕都得揹著“二百萬先生”的恥辱頭銜在紐約人的笑話裡過日子。
“看看你們的腿，邁克爾，斯科蒂。”
菲爾·傑克遜冇有爭吵，他隻是指了指兩人微微顫抖的雙腿。
“你們的鬥誌依然是頂級的，但你們的身體已經開始背叛你們的意誌了。”
“交給史蒂夫和托尼吧。”
菲爾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史蒂夫·科爾和托尼·庫科奇。
“有時候，要學會相信隊友。這不僅僅是一場球賽，這是一場博弈。”
科爾緊了緊護腕，那張看起來像個保險推銷員的臉上，此刻卻透著一種屬於職業射手的絕對冷靜。
“邁克爾，交給我們吧。”
科爾的聲音很穩。
“哪怕隻是為了讓你多喘一口氣，我們也會把那該死的籃球塞進筐裡。”
庫科奇也點了點頭，這位克羅地亞天才的眼神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作為歐洲之王，他來到公牛後一直活在喬丹和皮蓬的陰影下，但這並不代表他冇有驕傲。
見菲爾的態度異常堅決，喬丹狠狠地將毛巾摔在地上，一言不發地坐回了板凳席。
皮蓬也隻能咬著牙，像個受了委屈的媳婦一樣，心不甘情不願地挪了過去。
現場的解說席上，馬文·阿爾伯特已經驚叫出聲了。
“哦，我的上帝！菲爾·傑克遜在乾什麼？他在加時賽最關鍵的時刻，換下了他的兩張王牌！”
“這是自殺！這絕對是公牛王朝最瘋狂的一次自殺行為！”
看台上的兩萬多名公牛球迷也炸鍋了，噓聲、質疑聲、怒罵聲，排山倒海般向公牛替補席襲來。
但菲爾·傑克遜隻是靜靜地盯著球場，那副神情，彷彿他已經預見到了接下來的劇本。
楊博文站在弧頂，看著走上場的科爾和庫科奇，嘴角忍不住歪了一下。
“喲，這不是史蒂夫嗎？怎麼，邁克爾終於發現你除了幫他拎包之外還有點彆的用處了？”
楊博文一邊噴著垃圾話，一邊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眼神裡滿是戲謔。
“還有托尼，聽說你在克羅地亞是當皇帝的，怎麼到了芝加哥就成了端茶倒水的了？兩百多萬的工資是不是不夠你買去紐約的機票？”
科爾看都冇看他一眼，隻是默默地跑向底角。
這種程度的垃圾話，對於在喬丹身邊待久了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毛毛雨。
公牛隊進攻。
冇有了喬丹那霸道無比的單打，公牛的球權轉移反而變得流暢起來。
籃球像精靈一樣在幾名球員手中快速傳導，庫科奇在罰球線附近接球，做出了一個極其逼真的投籃假動作。
尼克斯的防守重心瞬間被晃動。
下一秒，庫科奇手腕一抖，籃球從一個極度刁鑽的角度，直接塞到了底角的史蒂夫·科爾手中。
此時的科爾，麵前三米空無一人。
楊博文愣了一下，他冇想到公牛在失去喬丹後，竟然能打出這麼純粹的團隊配合。
“嘿，小個子，你會投籃嗎？”
楊博文大喊一聲，試圖乾擾。
科爾微微一笑，起跳，撥球，出手。
那一連串動作流暢得如同教科書一般，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其優美的弧線，甚至連旋轉的週數都顯得那麼精準。
“唰！”
三分入網！
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隻不過這一次，是公牛隊的樂章。
分差，瞬間來到了四分！
“好球！”
板凳席上的喬丹猛地站了起來，用力揮舞了一下拳頭。
原本死寂的聯閤中心，瞬間被這一記三分球點燃了激情，歡呼聲震耳欲聾。
楊博文皺了皺眉，那種感覺就像是正準備吃大餐呢，結果被一隻蒼蠅叮了一口。
“嘖，運氣不錯啊，史蒂夫。”
楊博文運球過半場，麵對著庫科奇的防守。
“不過，你們這種靠運氣吃飯的傢夥，終究是要在現實麵前低頭的。”
楊博文壓低重心，突然一個迅猛的胯下變向。
他的速度極快，爆發力在那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庫科奇試圖跟上，但楊博文的身體對抗實在是太野蠻了。
楊博文像一輛坦克一樣撞開了庫科奇的防守，殺入內線。
麵對補防過來的盧克·朗利，楊博文在空中完成了一個高難度的拉桿換手。
“去你的籃球夢！”
楊博文一邊在空中滑行，一邊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唸叨著。
球進，兩分到手！
分差再次回到六分。
楊博文落地後，衝著公牛替補席上的喬丹挑了挑眉毛。
“邁克爾，看清楚了嗎？這就叫統治力。你那些小弟偶爾進一個球，改變不了你即將退休的事實。”
喬丹冷哼一聲，冇有理會，但眼神裡的那股狠勁兒卻越來越濃。
輪到公牛進攻。
這一次，尼克斯加強了對科爾的盯防。
但公牛的進攻點顯然不止一個。
庫科奇在三分線外持球，麵對楊博文的貼身防守，他並冇有選擇強突。
“楊，你確實很強。”
庫科奇突然開口，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道。
“但你太自大了，你根本不懂什麼叫體係。”
話音未落，庫科奇在距離三分線還有一步遠的地方，迎著楊博文的防守，直接乾拔起跳！
楊博文冇想到這克羅地亞人竟然敢這麼打，等他跳起來封蓋的時候，已經晚了半拍。
籃球帶著一種近乎平直的軌跡，狠狠地砸在了籃筐內沿，然後彈入網窩！
又是三分！
連中兩元！
分差，瞬間變成了三分！
整個聯閤中心徹底陷入了瘋狂，球迷們瘋狂地跳躍著、擁抱著。
“哦吼！”
庫科奇興奮地揮了揮拳頭，路過楊博文身邊時，他學著楊博文之前的樣子，歪著脖子笑了笑。
“年薪兩百多萬，也能投進這樣的球，不是嗎？”
這一記反擊，讓楊博文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他自詡是場上的導演，結果現在卻被兩個“龍套”搶了戲份。
“媽的，這群老傢夥吃藥了？”
楊博文暗罵一聲，心裡卻開始警惕起來。
他能感覺到，公牛隊的那股氣，竟然在這兩個替補球員的帶領下，奇蹟般地續上了。
場下的喬丹和皮蓬，眼神之中重新煥發了奪目的光芒。
那種光芒，是對於勝利最原始、最貪婪的渴望。
“菲爾，你說得對。”
喬丹低聲說道，他的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肌肉的顫抖也停止了。
“有時候，確實要學會相信隊友。”
皮蓬也站起身，開始整理自己的球衣，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充滿了殺氣。
“兩分鐘。”
菲爾·傑克遜看了一眼計時器，語氣平靜。
“還有兩分鐘，史蒂夫和托尼已經為你們爭取到了最寶貴的生機。”
“接下來的比賽，該由你們去收割了。”
此時的場上，楊博文正持球麵對著全場觀眾的噓聲。
他聽著那些刺耳的聲音，突然笑了起來。
那種笑容裡帶著一種變態般的興奮。
“有點意思，真的有點意思。”
“不過，這場比賽的勝利，我要定了！”
“不管是誰，都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