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罰球穩穩命中,那一聲清脆的刷網聲,在偌大的球館裡顯得格外刺耳,就像是命運之神在芝加哥人的心頭狠狠地敲下了一記喪鐘。
記分牌上的數字無情地跳動著,雙方之間的分差,瞬間來到了五分。
而這如同天塹一般的五分,全部來源於那個狂妄、粗俗、不可一世的紐約惡棍——楊博文的得分。
整個聯閤中心球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兩萬多名身穿紅色T恤的主場球迷,此刻就像是被集體抽乾了靈魂的木偶,他們呆呆地望著球場中央那個高舉雙臂的年輕人,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深深的絕望。
要知道在以往的比賽中,在那些被無數次傳頌的偉大夜晚裡,麵對這樣刺刀見紅的加時賽局勢,取得領先的一定會是公牛。
因為他們有那個無所不能的邁克爾·喬丹,那個被奉為神明的男人。
隻要那個穿著23號球衣的男人還在場上,芝加哥人就永遠相信奇蹟,相信勝利的榮光最終會照耀在這座颳著凜冽寒風的城市。
可如今,這世間最堅固的信仰,似乎出現了裂痕。
一切都迎來了反轉。
邁克爾·喬丹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汗水順著他那顆光頭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砸出一朵朵破碎的水花。
歲月的刻刀終究還是在這個神一樣的男人身上留下了痕跡,他的腳步不再輕盈,他的滯空不再漫長,那曾經令所有對手膽寒的體能,此刻已經接近了枯竭的邊緣。
而站在他對麵的那個年輕人,卻冇有絲毫的疲態。
楊博文一次又一次地挺身而出,用最蠻橫、最不講理的方式,將籃球砸進公牛隊的籃筐。
這樣的操作,無疑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人們習慣了舊王座上的威嚴,卻忘記了新時代的野心家們,總是帶著令人戰栗的鋒芒。
也許,屬於公牛的紅色王朝,那座建立在無數對手屍骨之上的偉大帝國,還真的要在此刻,在這個喧囂的夜晚,落幕了。
下一回合,公牛隊發底線球。
皮蓬邁著沉重的步伐跑向前場,在弧頂位置,他很是強勢地衝著控衛要過了籃球。
他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光芒。
看得出來,喬丹現在很是疲憊。
麵對楊博文那種如同瘋狗一般、夾雜著各種下流垃圾話的貼身纏鬥,喬丹很難再有什麼發揮的空間。
那是一種拳拳到肉的消耗,是年輕人用鮮活的**和無儘的荷爾蒙,在強行拖垮一個時代的傳奇。
身為球隊的二當家,身為喬丹身邊最可靠的助力,皮蓬知道自己在這個時候,必須要有所承擔。
籃球場上的規矩很簡單,當老大倒下的時候,老二就必須站出來,哪怕對麵站著的是魔鬼,也得硬著頭皮頂上去。
喬丹也選擇了相信皮蓬,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主動拉開到了弱側,將舞台交給了自己最信任的兄弟。
皮蓬雙手持球,麵對著布魯斯·鮑文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防守。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肺裡的濁氣全部排空,然後壓低重心,連續的試探步晃動。
皮蓬的動作依然帶著那種特有的修長與優雅,在連續兩次逼真的假動作過後,他捕捉到了鮑文重心的一絲偏移,果斷地選擇了乾拔出手。
籃球離開指尖的那一刻,皮蓬的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這球的感覺不錯。
可讓所有人都冇有預料到的是,就在籃球剛剛升空,還未達到最高點的時候。
一道黑影,就像是暗夜裡突然掠出的蝙蝠,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不知道從哪裡殺了出來!
是楊博文!
這個猶如鬼魅般的傢夥,在皮蓬出手的瞬間,竟然放棄了自己的防守人,從側翼斜刺裡殺出,高高躍起。
他在空中的姿態舒展到了極點,那恐怖的彈跳力讓他彷彿停滯在了半空,就像是夜店裡那些看到極品獵物就走不動道的餓狼,眼神中透著貪婪與凶狠。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楊博文的大手,就像是一麵不可逾越的歎息之牆,直接將皮蓬剛剛投出的籃球,硬生生地從空中扇飛了出去!
不僅如此,這記排球大帽扇出的方向,恰好是公牛隊的半場。
楊博文落地之後,冇有哪怕零點一秒的停頓,他的雙腿就像是裝了強力彈簧,瞬間發力,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籃球追了過去,順勢發動了反擊。
“Fuck!”
皮蓬怒罵一聲,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震驚與屈辱。
他咬緊牙關,榨乾了雙腿裡最後的一絲力量,奮起直追。
可歲月和體能的差距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皮蓬隻能絕望地看著那個揹著耀眼號碼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
結果,他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楊博文在罰球線內一步高高躍起,在空中完成了一個極其囂張的單臂大風車,再度將球狠狠地扣進籃筐!
“轟!”
籃架在劇烈地搖晃,彷彿在向這個狂暴的征服者低頭。
完成扣籃的楊博文,輕巧地落在地板上。
他轉過身,看著氣喘籲籲、剛剛跑到三分線外的皮蓬,嘴角勾起一抹淡然卻又殘忍的微笑。
那笑容裡,有著貓膩筆下那種看透世間繁華與可笑的嘲弄,也有著屬於都市痞子的混不吝。
“年薪二百多萬的傢夥,也妄圖來拯救比賽?還是省省吧!”
楊博文的聲音不大,但在鴉雀無聲的聯閤中心,卻清晰地傳入了皮蓬和周圍幾個公牛球員的耳朵裡。
這句話,可謂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在這個充滿了金錢、名利與荷爾蒙的商業聯盟裡,男人的尊嚴往往是和支票上的數字直接掛鉤的。
要知道,在今年的這個1996-97賽季,邁克爾·喬丹剛剛拿到了一份高達三千多萬美金的史詩級年薪。
那是一個足以讓所有人仰望的數字,是籃球之神理所應當的供奉。
可身為球隊二當家、為公牛王朝立下汗馬功勞的斯科蒂·皮蓬,卻因為早年簽下的一紙長約,如今隻有可憐的二百二十五萬年薪。
二百二十五萬,在這個千萬合同滿天飛的時代,連楊博文這個剛加入聯盟不久、憑藉著逆天表現拿到肥約的傢夥的年薪都不如。
“夥計,不是我瞧不起你。”
楊博文一邊往回跑,一邊繼續用他那張彷彿淬了毒的嘴瘋狂輸出。
“你那點可憐的薪水,在紐約曼哈頓的夜店裡,連個頂級的VIP包廂都包不了幾晚。那些前凸後翹的辣妹們,看都不會多看你一眼。你連在床上征服女人的資本都不夠,還想在球場上征服我?”
這句話,已經不是**裸的羞辱了,這簡直就是冇把皮蓬當人。
它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地捅進了皮蓬內心最敏感、最脆弱的角落,然後還在裡麵殘忍地攪動了幾下。
皮蓬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是個驕傲的男人,是天下第二人,但他也是個被合同困住、內心充滿委屈與不甘的凡人。
楊博文的話,精準地踩中了他的雷區,將他心中那團被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徹底點燃。
憤怒,往往是理智最大的敵人。
心態徹底失衡的皮蓬,在下一回合的進攻中,甚至冇有去觀察喬丹的位置,也冇有理會戰術的跑位。
他紅著眼睛,像一頭失去理智的公牛,迎著楊博文的防守,強行乾拔三分。
這是一種賭氣式的投籃,帶著毀滅一切的衝動,卻唯獨缺少了投籃最需要的柔和與專注。
“當!”
籃球重重地砸在籃筐後沿,高高彈起,又一次偏出了籃筐!
籃板球被內線的大本鐘死死地護在懷裡。
雖然在接下來的進攻中,尼克斯隊的尤因因為體能透支,在內線的勾手也冇能命中,冇能抓住機會進一步將比分擴大。
但雙方那刺眼的七分差距,還是實打實地擺在那裡。
對於一場防守強度令人窒息的東部決賽加時賽來說,七分,就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而此時,抬頭看看計時器,目前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分多鐘。
漫長而殘酷的加時賽,已經走過了一半的賽程。
時間,現在成了尼克斯隊最忠誠的盟友,而成了公牛隊最致命的毒藥。
按照正常的邏輯,按照籃球場上顛撲不破的規律,今天這場比賽,其實已經可以蓋棺定論了。
公牛隊的老將們已經耗儘了最後一滴油,他們的投籃開始短斤少兩,他們的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而尼克斯那邊,那個叫楊博文的惡棍,卻還像個嗑了藥的瘋子一樣在場上飛奔,隨時準備在公牛的屍體上再踩上兩腳。
看台上的芝加哥球迷們,已經有人開始絕望地捂住臉頰,甚至有人提前站起身來,準備離開這個令人心碎的傷心地。
王朝的崩塌,往往不是在一瞬間的轟然倒地,而是在這種一點一滴的窒息中,慢慢地走向死亡。
不過,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是不願意向命運低頭的。
或者說,總有一些老狐狸,手裡還捏著最後一張不為人知的底牌。
有個人,似乎並不想就這樣結束比賽。
這個人,正安靜地坐在公牛隊的替補席前。
他冇有像其他教練那樣在場邊大吼大叫,也冇有瘋狂地揮舞手臂。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老的深井。
他便是菲爾·傑克遜。
這位被世人尊稱為“禪師”的主教練,此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慌亂與絕望。
他看著場上那個囂張跋扈的楊博文,看著疲憊不堪的喬丹和心態失衡的皮蓬,嘴角竟然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是一種看透了世間所有算計,並且準備在絕境中丟擲殺招的冷酷。
這世間的局,隻要還冇到最後一秒,就永遠有翻盤的可能。
更何況,他是菲爾·傑克遜,他手裡握著的,是這個星球上最偉大的籃球運動員。
比賽,也許纔剛剛進入最精彩、最嗜血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