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盯著麵板嘀咕兩句,也懶得跟這高冷係統較勁。手上收了網繩,把浮子歸攏好,抬頭看天色已經偏西,太陽往海麵沉,海風也涼了幾分。
前後一算,不知不覺已經下了四網。
每一網都不算差,滿滿當當,就是沒撞上那種一尾就頂半船的天價貨。大哥掌著舵,臉被海風吹得發黑,眼神卻穩得很,隻管盯著航向,不多話。阿宇蹲在船邊,手裡扒拉著最後一筐小魚,眉頭又擰起來,唉聲嘆氣。
張誠直起腰,抹了把汗,朝著駕駛艙喊:“大哥,差不多了,咱往回開吧,回去路上再拉兩網就收工。”
大哥頭也沒回,隻應了一聲:“好。”
船身輕輕一轉,馬達聲變了調,朝著碼頭方向駛去。海風把阿宇的頭髮吹得亂翹,他湊到張誠身邊,胳膊肘抵著船舷,語氣蔫蔫的:“哥,咱這幾網貨是不少,可都沒值錢的,今天純粹是以量取勝了,唉。”
張誠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不管以什麼取勝,咱今天收成實打實,怎麼也能賣個幾萬,結果是好的。”
他心裡門清,這孩子還是著急,滿腦子都是大船、蓋房,恨不能一網撈個金山回來。心氣足,是好事,就是太急,容易摔跟頭。
返航途中順風順水,他們又補了兩網。網網不空,依舊是普通海貨佔大頭,勝在鮮活量足。張誠趁阿宇和大哥整理漁獲的空檔,偷偷點開係統麵板瞄了一眼——幸運值剩得不多,隻剩幾點,剛才幾網耗得乾乾淨淨。
這破係統時靈時不靈,靈的時候能撞上大黃魚,不靈的時候全是大路貨,他琢磨半天也摸不透規律,索性丟到腦後。
不一會,大哥在駕駛艙喊他:“阿誠,看看有訊號了沒,一會給潘偉打電話,準備接貨。”
“知道了大哥。”
出海就張誠一個帶手機,那倆怕掉海裡,尤其阿宇,手機比命還寶貝,平時揣懷裡捂得嚴實,上船連帶都不帶。張誠從褲兜裡摸出裹了兩層方便袋的手機,拆開擦了擦水珠,訊號格隻有兩格,勉強能打。
電話一撥就通,潘偉那邊吵吵鬧鬧,全是碼頭的人聲和貨車聲。
“阿偉哥,幫忙找幾個工人卸貨,貨不少,就是都是大路貨,沒啥值錢的。”
潘偉笑罵一句:“我以為你小子不是大貨不上網呢,多久到?”
“再有半個多小時吧,靠岸就能卸。”
掛了電話,船已經能看見碼頭的燈光。阿宇臉上總算有點笑模樣,忙著把筐子擺整齊,大哥檢查船艙和漁網,三人各司其職,默契得很。
等船穩穩靠岸,潘偉果然已經在碼頭等著,身後站著四個壯實工人,都是常年在碼頭扛貨的,手腳麻利。船一停穩,跳板一搭,工人立馬跳上船,搬筐、抬貨、往下遞,一氣嗬成。
張誠跳上岸,拍了拍潘偉胳膊:“阿偉哥,晚上叫上你小舅子,一塊兒吃頓飯。可惜今天沒上什麼好玩意,不然能給你留倆稀罕貨。”
“別管了,一會算完賬我安排,就咱老去的館子,簡單吃點。”潘偉擺擺手,盯著工人卸貨,生怕磕碰了漁獲影響賣相。
大哥和阿宇留在船上看貨、收尾,卸完還得沖甲板、理漁網、收拾衛生,這些活兒馬虎不得。張誠則跟著潘偉回收購站,盯著過秤結賬。
不是不信潘偉,自己過一遍心裡踏實,再者也能躲個懶,船上站一天,腰痠腿疼。
剛一走進收購站,張誠眼睛一亮,居然看見潘婷坐在櫃檯邊翻本子。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見張誠,立馬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阿誠哥,回來了啊!”
“妹子,回來了。”張誠笑著點頭,“坐,我給你沏茶。”潘婷起身就要忙。
“沒事我自己來,又不是外人。”張誠攔住她,隨口問,“什麼時候回去上學?”
“我現在已經大三了,說是還在學校上學,其實也算實習。爹在省城給我找了個能蓋實習章的地方,回學校也是英語不好,去蹭蹭課,過兩天就走。”
張誠點了點頭:“晚上一起吃飯,還有你嫂子的弟弟,一塊兒熱鬧熱鬧。”
“好!”潘婷答應得脆生,立馬轉身跑去裡屋,“我去給你拿點水果。”
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張誠心裡也輕快,這妮子性子活潑,討人喜歡,跟潘偉沉穩的性子完全兩樣。
“阿誠回來了?”
二樓樓梯口傳來潘父的聲音。
張誠趕緊站起身迎過去:“叔,是我。”
“你爹今天來鎮上了,辦地基的手續。”潘父走下來,語氣放緩,“他讓你取十萬塊錢,交給村裡,到時候開個證明,防著有人眼紅鬧事,防人之心不可無。”
張誠心裡一暖,還是老爹想得周全:“行叔,那我先取錢去。”
“著什麼急,一會算完賬差多少再取唄。”潘偉從外麵走進來,叼著煙。
“今天這貨錢留著手頭用,零花周轉方便。”張誠搖了搖頭,又沖潘父說,“我先去銀行取了,回來放這。”
走出收購站,街口就是銀行,取號、排隊、點鈔,十分鐘不到,十萬塊現金裝在黑色塑料袋裡,沉甸甸拎在手裡。這年頭來銀行辦業務的還是不多。
回到收購站,張誠把錢遞給潘偉:“先放你這,穩妥。我給我爹打個電話,說我們回來了,晚上在鎮上吃。”
不打個電話,回去晚了,他爹肯定在家惦記,坐立不安。
電話接通,他爹聲音洪亮:“阿誠?”
“爹,我們回來了,晚上在鎮上吃,你也過來唄。冰庫現在是潘偉的小舅子盯著吧,晚上正好認識認識。”
“我一會就過去。”他爹頓了頓,“你潘叔跟你說取錢的事了嗎?”
“取好了,放心吧,放潘偉這了。”
“行,那我收拾一下過去。”
掛了電話,張誠回到櫃檯邊,潘偉正算賬,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斤兩和單價。潘婷端著一碟洗好的葡萄走過來,水靈靈的,顆顆飽滿。
“吃葡萄,我洗好的。”
張誠也不客氣,拿起一顆丟進嘴裡,甜汁在嘴裡爆開,滿嘴清爽。
“甜吧?”潘婷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甜,妹子洗的水果就是甜。”
張誠隨口一句玩笑,旁邊潘偉猛地抬頭,眼神刀子似的飛過來,恨不得當場殺了他。
張誠憋住笑,假裝沒看見,繼續吃葡萄。潘婷臉一紅,啐了他一聲,轉身跑開,耳朵尖都透著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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