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和阿宇扛著提著,深一腳淺一腳往家趕。
剛進門,王浩宇“哐當”把水桶撂在地上,癱坐在門檻上大口喘氣:“誠哥……我胳膊快不是我自己的了。”
張誠也累得夠嗆,肩膀被編織袋勒出一道紅印,腰一陣陣發酸。可一看見桶裡亂爬的青蟹和泛著油光的黃油蟹,這點累立馬就壓下去了。
“先別歇,蟹離水久了還在袋子裡桶裡壓著容易死,死蟹不值錢。”張誠扯過牆角一捆乾稻草,“趕緊綁,綁結實了再歇。”
王浩宇咬咬牙,爬起來跟張誠一起忙活。抓蟹、捆腿、繞鉗、打結,一遍遍重複。一開始他笨手笨腳,時不時被小鉗子夾得嘶嘶抽氣,到後來也熟練了,手指翻飛,結打得又快又牢。
張誠們就這麼彎著腰綁了整整一下午,等直起身時,夕陽已經染紅了半邊天。地上整整齊齊擺著三隻大竹筐:兩筐全是膘肥體壯的大青蟹,殼硬爪尖,生猛得很;最邊上一筐個頭稍小,卻個個泛著油潤橘黃——全是黃油蟹。
王浩宇往後一仰躺在地上,手腳都懶得動:“誠哥,我這輩子第一次綁這麼多蟹,腰快斷了。”
張誠撐著膝蓋慢慢起身,看著三筐沉甸甸的螃蟹,心裡又酸又熱。這不是蟹,是真金白銀,是十五萬債務的突破口,是這個家能站起來的盼頭。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大哥張誌扛著扁擔,滿頭大汗、褲腳沾泥,拖著一身疲憊回來了。他習慣性往灶台走,眼角一掃,目光瞬間釘在三隻竹筐上。
大哥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越睜越大,嘴唇哆嗦著,連扁擔“哐當”砸在地上都沒察覺。他幾步衝過來蹲在筐邊,伸手輕輕扒拉了一下。
青蟹,黃油蟹油光發亮,滿滿三大筐,幾乎要溢位來。
“這、這是你們趕海趕回來的?”大哥聲音都發飄。
“嗯,西南灘。”張誠笑了笑。
大哥猛地抬頭看張誠,滿眼不敢置信,又低頭盯著螃蟹。這個平時悶不吭聲、再苦再累都不掉淚的漢子,腳底下不自覺踮了踮,差點跳起來。
“我的娘哎……這麼多……這麼大……還有黃油蟹……”他伸手碰了碰一隻黃油蟹,又趕緊縮回來怕碰壞,聲音都帶著顫,“這得賣多少錢啊……”
王浩宇從地上爬起來,得意得不行:“誌哥,誠哥神了!別人都不敢去西南灘,就咱去了,一抓一個準!這黃油蟹,收購站肯定搶著要!”
大哥嘴唇抖了半天,隻憋出一句:“好……好啊……”眼圈卻悄悄紅了。
張誠拍了拍他胳膊:“哥,別愣著,趁天沒黑透,咱推去鎮上賣了。”
大哥連連點頭,手腳麻利推出家裡那輛舊雙輪推車。張誠三人小心把三隻竹筐抬上去綁牢,大哥在前頭拉,張誠和王浩宇在後麵推,舊車輪碾在土路上“咕嚕咕嚕”響。
天剛擦黑,路邊人家陸續亮燈。一路上不少村民探頭探腦,看見車上三大筐蟹,眼神全都變了,之前的冷嘲熱諷,此刻全變成了驚疑。張誠三人誰也沒理會,一門心思往鎮上趕。
鎮子不大,海鮮收購點就幾家,張誠三人直奔最大的那家。老闆姓周,矮胖,平時最愛壓價,村裡人都怕他。
看見張誠三人推來三大筐蟹,周老闆眼皮都沒抬,叼著煙慢悠悠蹲下來,隨手扒拉兩下:“哪兒弄的這麼些蟹?”
“西南灘趕的。”張誠回道。
周老闆嗤笑一聲:“西南灘?那破地方也敢去,要錢不要命。”他抓起一隻青蟹掂了掂,又扔回筐裡,“這種,十三塊一斤。”
王浩宇當場急了:“周老闆,你開玩笑呢!這麼大的青蟹,村裡都給二十!”
周老闆把煙一掐,斜著眼掃張誠們,皮笑肉不笑:“嫌少?你們去別家問。這鎮上,能收這麼多貨還立馬給現錢的就我一家。你們這蟹再拖一晚上,明天全死透,白送都沒人要。”
大哥急得臉漲紅,上前一步:“周老闆,我們這蟹都是活的,還有黃油蟹……”
一提黃油蟹,周老闆眼神閃了一下,卻故意裝作不在意,往筐裡瞥了一眼,淡淡道:“黃油蟹?品質也就一般。一起算,統共十五塊一斤,愛賣不賣。”
他擺明瞭吃定張誠三人:三個鄉下小子,一車海鮮,天黑路遠,除了給他,沒別的路可走。
王浩宇氣得攥緊拳頭,臉都憋青了,就要上前理論。大哥也急得手足無措,兩個弟弟一天辛苦地收貨、一車的盼頭,眼看就要被人狠狠壓榨…
張誠沒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那是看破不說破的冷笑。
“周老闆,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您這價,我不賣。”
周老闆臉色一沉:“不賣?信不信我找人...”
張誠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你可以找人,我不賣,這滿筐的黃油蟹就算全死了,我也賠得起。但你要是敢動我一下,明兒鎮上誰還敢跟周老闆做生意?”
說完,我轉身招呼大哥:“哥,咱們走。”
周老闆一愣,大概沒想到張誠敢直接頂回去,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不賣?行,你們推走。我倒要看看,今天晚上,誰敢收你們的蟹!”
威脅之意,再明顯不過。
“周老闆,你這買賣要能堅持兩年,我把臉伸過來讓你打。”張誠沒忍住還是說了一句。
“草泥馬的,小兔崽子你咒我?你…”
“有和我放狠話的功夫,不如想想給自己積點陰德,省得到下麵也不安生。”
空氣瞬間僵住。車上的螃蟹還在吐著泡泡。
“大哥,我們走,就算倒海裡,這價錢咱也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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