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酒勁還沒散,燒雞的油香混著啤酒味,把這間破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大哥張誌把碗筷攏到一起,粗糙的手掌在褲腿上蹭了蹭,眼神裡還帶著剛才的熱乎勁兒,嘴上卻忍不住替張誠擔心:“阿誠,你剛醒,別硬撐。西南灘那地方邪性,暗流卷人,村裡老人都不讓去。”
張誠拍了拍他胳膊,語氣很穩:“哥,信我一次,今天我就去西南邊。”
大哥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反駁,隻是悶頭收拾桌子,瓷碗碰在一起,叮噹作響。
他下午還要去碼頭扛包,那是家裡唯一的活計,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一天也就掙六七十塊。
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張誠心裡更沉了。
十五萬的債,靠賣力氣,要扛到什麼時候。
王浩宇倒是乾脆,把最後一塊雞肉塞進嘴裡,抹了把嘴就站起來:“誠哥,我信你!我回家拿傢夥,沙鏟、水桶、雨鞋都給你帶來!”
話音剛落,人已經竄出了門,跑的比兔子還快。
屋裡就剩下張誠和大哥。
大哥蹲在門檻上抽煙,抽的是最便宜的劣質煙,嗆得他咳了兩聲。
“爹那邊……我沒說你摔著的事,怕他又喝多鬧事。”
張誠點點頭:“等我掙到錢,先把爹勸回來,這個家不能再這樣下去。”
大哥狠狠抽了一口,把煙屁股摁在地上碾滅:“行,你去吧,注意安全。我上工去了,晚上等你回來吃飯。”他拿起椅背上洗得發白的褂子,推門走進了太陽裡。
沒一會兒,王浩宇扛著一堆東西回來了,肩膀挎著兩個塑料桶,手裡攥著一把磨亮的鐵沙鏟,背後還背了個編織袋。
“誠哥,都齊了!”他把東西往地上一放,眼睛亮晶晶的,“咱啥時候走?”
張誠靠在床頭,看著這個比原主還小半歲、無父無母的小夥子,心裡一熱。
“阿宇,跟著我,咱不隻是趕海撿點小海鮮過日子。”張誠指了指窗外的大海,“等把十五萬債還清,咱先買條小漁船,不用看別人臉色,自己出海。攢夠錢再換大船,搞捕撈、搞養殖,將來咱開遠洋漁業公司,咱哥仨都當老闆。”
王浩宇聽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張,像是已經看見了屬於自己的船隊。
“誠哥……你說的是真的?”
“比珍珠還真。”張誠笑了笑,“隻要你信我,一步步來,咱不能窮一輩子。”
“我信!”王浩宇攥緊拳頭,胳膊上青筋都綳起來了,“誠哥你考上過華清,你腦子好使,你說啥我都聽!”
張誠心裡一暖。
原主放棄華清回家,是被逼無奈;現在我張誠回來,就是要帶著這個家,從泥裡爬出去。
沒聊幾句,外麵就有村民喊退潮了。
張誠撐著還有點虛的身子,換上王浩宇帶來的舊雨鞋,跟著他往海邊走。一路上,不少村裡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那不是張家老二嗎?剛醒就去趕海?”
“西南灘都敢去,真是不要命了。”
“家都被他爹敗成那樣了,再折騰也沒用……”
閑言碎語飄過來,王浩宇氣得要回頭罵,被張誠一把拉住。
“別理他們,”張誠語氣平淡,“等咱掙了錢、還了債,他們自然就閉嘴了。”
很快,西南灘塗就到了。
別的趕海人都擠在東邊安全的淺灘,熱熱鬧鬧,隻有這邊冷冷清清,礁石嶙峋。潮水剛退,露出一大片濕泥灘,空氣裡全是海腥味。
王浩宇有點發怵:“誠哥,真……真在這兒?”
張誠看了一眼腦海裡淡淡的係統提示——【今日運勢:西南】,一腳穩穩踩進泥裡。
“就在這兒。”
“跟著我的腳印走,別亂踩,這裡暗流多,泥底下深淺不一。”
越往裡走,礁石越密,潮水退去後,石縫裡還積著水,亮晶晶的。
張誠剛彎下腰,眼角就瞥見一塊黑褐色礁石底下,一對青綠色的大鉗子正輕輕開合。
是隻大青蟹,殼比巴掌還大,藏得極隱蔽,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張誠屏住呼吸,腳步放輕,手指呈弧形從蟹殼後麵繞過去,一把扣住它的背甲,拇指和食指死死卡緊它的關節連線處。
青蟹瞬間掙紮起來,八條腿拚命亂蹬,大鉗張得老大,哢哢作響,卻怎麼也夾不到張誠。
“阿宇,桶!”
張誠反手一丟,青蟹“啪嗒”一聲落進水桶,橫著身子亂爬,撞得桶壁咚咚響。
王浩宇眼睛都直了:“我去……這麼大!我趕海這麼久,從沒見過這麼肥的!”
“別愣著,石縫裡還有。”
他趕緊湊過來,學著張誠的樣子伸手去摸,剛碰到一隻小一點的青蟹,指尖就被夾了一下。
“哎喲!”他疼得一縮手,差點往後摔倒。
張誠一把拽住他胳膊:“抓蟹不能捏鉗子,得扣後背!你那樣不夾你夾誰。”
王浩宇吐了吐舌頭,老老實實跟在張誠後麵學。
張誠沿著礁石根一點點搜。這裡人跡罕至,潮水一退,洞裡的螃蟹全露了出來。
張誠伸手往一個黑石洞一探,指尖立刻碰到一片粗糙堅硬的殼。
又是一隻青蟹,個頭比剛才那隻隻大不小。
張誠手法熟練,扣背、鎖鉗、往外一拉,一氣嗬成。青蟹在張誠手裡張牙舞爪,卻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接連抓了三四隻大青蟹,水桶裡已經鬧騰起來。
就在張誠以為差不多的時候,一塊半埋在泥裡的礁石縫裡,一抹不一樣的顏色晃了張誠一眼。
不是普通青蟹的墨綠,而是油潤潤的橘黃色。
張誠心頭一跳。
是黃油蟹!
這東西在海邊是稀罕貨,比普通青蟹貴好幾倍,膏油滿溢,是酒樓搶著要的寶貝。
張誠壓著激動,動作更輕。黃油蟹性子更烈,一受驚就容易斷腿廢膏,那就不值錢了。
張誠順著石縫慢慢伸手,從側麵穩穩扣住蟹殼,一點點把它從泥裡拖出來。
一拿出來,王浩宇當場看傻:“誠哥……這蟹怎麼發黃啊?”
“這是黃油蟹,”張誠壓著笑意,“比剛才那幾隻青蟹加起來都值錢。”
王浩宇倒吸一口涼氣,連呼吸都放輕了:“真、真的?!”
張誠沒答話,目光已經看向了下一處。
係統指引的地方,果然藏著大貨。
張誠沿著暗溝邊往前走,泥麵上一個個呼吸孔錯落分佈,全是蟹洞。伸手一掏一隻,抬手一抓一個。
有殼硬爪尖的大公青蟹,
有膏滿黃肥的母青蟹,
偶爾還能再摸出一隻油光發亮的黃油蟹。
王浩宇從一開始的緊張,慢慢變成了狂喜,撿得手都酸了,嘴裡不停唸叨: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別人趕海一下午,都趕不上咱這幾十分鐘啊!”
兩隻大塑料桶,很快就被青蟹、黃油蟹裝得滿滿當當,沉得往下墜。連編織袋裡都塞了大半袋,全是個頭驚人的大貨。
張誠直起腰,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海風一吹,渾身都鬆快。
王浩宇試著拎了拎水桶,胳膊綳得筆直,差點沒拎起來:
“誠哥,這……這也太重了!”
張誠扛起編織袋,肩膀一沉,心裡卻無比踏實。
“重就對了。”
張誠望著遠處的村子,聲音清晰有力:
“這不是泥,不是海鮮。
這是咱還債的錢,
是咱的船,
是咱以後的好日子。”
王浩宇眼睛一亮,重重“嗯”了一聲,咬牙拎起水桶。
“走,趕緊回家綁蟹,老壓著死了就不值錢了,綁完去鎮上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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