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江建國眉眼之間滿是無奈。
彷彿自己就是這個家中的累贅一般。
就好像是因為自己非要讀書、非要蓋房子。
才讓張秀英如此操勞。
明明是30多歲的年紀，額頭上就已經有了根根白發。
“媽。”
江建國雙手挽住張秀英的胳膊。
整個腦袋都倚靠在張秀英的肩膀上。
“咋了？”
“都是大小夥子了，還在這兒撒嬌呢？”
“怎麼了？有啥事？”
大山在前麵騎著三輪車往鋼鐵廠那邊去。
張秀英母子就坐在三輪車的車鬥子裡。
當初江家老三走的時候，最大的江建國才小學。
最小的江建軍還是抱在懷裡的奶娃娃。
這一轉眼。
都長成大小夥子了。
“媽，你說我爸都走了好幾年了。”
“五年了。”張秀英不假思索的答了一句。
當初江家老三還在的時候。
雖說他們家的日子也是難的，可終究沒有這樣難。
江家老三和江家老二，完全就是不一樣的人。
一個踏實肯乾，一個遊手好閒。
有的時候都分不清楚到底誰纔是老幺。
“建國，你今個兒到底是咋了？你是想要和我說什麼嗎？”
江建國吞嚥著口水。
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正在騎車的大山身上。
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
江建國也覺得大山是個老實本分的。
在家裡的時候，基本上看見了有什麼活都會去做。
也不多言，也不多語。
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去學校上學，那家裡就剩下張秀英和兩個孩子。
還是得有一個男人把家給頂起來。
“媽，我就是想著，你現在這個年紀，就算再找一個也不為過。”
“再說了，老房那邊的人，整天把眼睛放在咱們身上。”
“咱們要是和他們沒有關係的話，他們就算想要從咱們手上撈點東西，那也撈不到。”
張秀英疑惑的看了一眼江建國。
這孩子是在海上的時候吹著冷風了？
咋什麼話都敢往外麵說。
這要是被彆人給聽見了。
還不知道要怎麼看自己。
說不定的還以為自己要改嫁了。
“建國，你這彎彎繞繞的，到底是想要說什麼？”
江建國又往張秀英身邊靠了靠。
雖說現在的身高已經比張秀英還要高出半個頭去，可終究還是孩子模樣。
“媽，我看大山叔人還不錯。”
“不管是身高、力氣還是長相，那比咱們村的那些莊稼漢都要好上好幾倍。”
“我看他平時對敏敏和三子都挺好的。”
“要不然……”
江建國後麵的話還沒有說出口。
就被張秀英給打斷。
“建國，你到底想說啥呀？”
“你要是想說讓我和你大山叔在一起，我勸你還是趁早彆說了。”
上輩子張秀英就是聽從了所謂的沒有男人當家做主，就必須得聽從老宅的話。
要不是因為聽了江強他們一家子的那些胡言亂語。
日子又怎麼會變成那樣。
她可不想剛出了狼窩，又進了虎群。
再說了，她好歹也是看過小說的人。
大山是什麼人？
那就是他從路邊撿的一個男人。
任何一本小說都告訴張秀英，路邊的男人千萬不能亂撿。
就算撿了，那也不是自己能擁有的。
就大山這個體格。
能夠長這麼高的，又這麼壯。
那就證明這人小時候沒吃過啥苦，或者說家庭條件還不錯。
在不知道是什麼身份的情況下，就貿然和他在一起，那完全就不明智。
再說了。
就張秀英現在這個年紀。
兩輩子加一起都百十來歲的人了，怎麼可能會沉迷這麼一點點男色？
除非……
張秀英的眼神也不自覺地落在了正在開車的大山身上。
此人除了不太講話。
這兩天在出海的時候，也聽見他聲帶處發生的動靜。
那足以證明他以前是會說話的，隻不過現在不說話了。
身高也不錯。
可能是因為長期在海上風吹日曬，麵板有些粗糙。
除了這些之外，這人看上去還真的挺不錯。
肩窄。
腰細。
這不就是後世所說的薄肌？
張秀英不自覺地吞嚥了口水。
就這樣的水平，自己以前隻能在手機上看到，想不到現在竟然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媽。”
“我這好歹也是替你著想，你總不能替我爸守一輩子吧？”
“老宅的那些人心裡是咋想的，你應該比我還清楚。”
“真要是到了那天那一步，你覺得我和敏敏或者是建軍，我們兄妹仨能鬥得過他們那群餓狼嗎？”
張秀英的眼神在這小子身上打量一番。
原本隻把他當做一個小孩子看待。
想不到這小子現在竟然心思這麼重。
不過也是。
早就已經過了青春期了，他又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懂呢？
也就是上輩子自己沒有把心思放在三個孩子身上。
把他們都給耽誤了。
張秀英拍了拍江建國的肩膀：“你現在最主要的就是好好想想，馬上去學校，要如何學好知識。”
“家裡的這些事都不是你能操心的。”
“而且你現在還想做我的主了？”
江建國眉頭緊鎖。
“媽，我就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
“好了。”張秀英主動打斷了江建國接下來要說的話：“媽知道你心裡是咋想的。”
“你是大哥，你就應該有大哥的樣子。”
張秀英看了一眼低著腦袋的江建國。
猛的一下，話風突轉。
“建國，你雖然是他們的大哥，可是你也是媽的孩子。”
“說到底，你自己現在都是一個孩子，你不需要懂事，不需要成長。”
“也就是媽現在還年輕，還能護著你們，顧著你們。”
“說不定哪天等我年紀大了，老了，想護你們，想顧著你們，都沒法子。”
“隻有做媽媽的孩子纔是最幸福的，所以你現在不要想那麼多，你隻需要顧好你自己，知道了嗎？”
張秀英眉眼之間閃過一絲內疚和自責。
自己上輩子到底做了啥，讓如此懂事的孩子這般。
突然。
大山把車穩穩地停靠在了馬路邊。
張秀英抬頭看著鋼筋廠的招牌。
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口袋。
“走，咱們去買鋼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