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穩住船身,彆讓船晃。”
這水中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
剛上手就開始晃動起來了。
要是一個不小心,就真的被拽進去了。
張秀英低喝一聲。
雙腿像老樹紮根一樣死死抵住船舷。
手裡的尼龍繩繃得像弓弦,發出“嗡嗡”的低鳴。
這手感,不對勁。
不是一條大魚在拚命。
更像是好幾十條魚在一根繩上的感覺。
而且這個重量也非常的不對勁。
要是一條魚的重量的話,最多也就隻有十幾斤。
就算是稍微大一點,也就五十斤的樣子。
再加上排鉤本身的重量。
現在的這個重量,實在是太詭異了。
張秀英反手就將尼龍繩綁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勒出了一道道的淺橫。
“媽,我拉一把?”
“不用,你拿好抄網,千萬彆亂動。”
張秀英屏住呼吸。
兩手交替。
有節奏地往回抽線。
隨著主線一點點浮出水麵。
第一枚鉤子露頭了。
隻見一道紅褐色的殘影在水麵瘋狂拍打。
僅看見的地方不停的晃動著。
張秀英的心也跟著後麵不停的跳動著。
“是石九公!”
張秀英眼睛一亮。
石九公又叫褐菖鮋,專門躲在亂石縫裡。
它長不大,滿身是刺,看著不顯眼。
但肉質極嫩,是燉湯的極品。
城裡麵的那些人也經常買這樣的,回去燉湯喝。
而且石九公還有個外號叫假石斑。
這魚在城裡國營飯店是搶手貨。
專門給生病的人補身體用的。
因為難抓,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還沒等江建國反應過來。
緊接著第二枚。
第三枚鉤子接連出水。
竟然全是清一色的石九公!
個個都有巴掌大,背鰭紅得發亮。
“一,二,三……媽呀,這一串全中了!”
江建國看傻了眼。
這石九公有個習性,喜歡紮堆。
隻要一處石縫裡有吃的,周圍的一窩都會衝上來。
也就相當於隻要有一條石九公,那周圍的那些就被一鍋端了。
然而,更驚險的還在後麵。
當主線拉到中間位置時。
張秀英的手感猛然一沉。
變得死沉死沉。
就好像下麵被什麼東西給卡住了。
難不成真的被那群人給說中了?自己的排鉤被沉底了?
“媽,我來幫你。”
張秀英搖了搖頭。
就他們的這舢舨,要是兩個人都站在一處同時發力的話,那還不比沉底還要快?
說不定下一秒就直接翻了。
“建國,你就在那邊好好的待著,準備好抄網,時刻準備著。”
張秀英又繼續發力。
“起!”
她不斷發力。
一道通體黑黃相間。
長相極其醜陋的怪魚被拽出了水麵。
這魚長得像塊爛石頭。
滿身疙瘩。
背上還有十幾根鋼針一樣的毒刺。
“老虎魚!”
張秀英倒吸一口冷氣。
“建國,停手。”
張秀英趕緊嗬止想要伸手去碰的建國。
“彆動!”
“這玩意兒背刺有毒,紮一下手能腫成饅頭。”
老虎魚又被成稱為鬼鮋。
彆看它醜,它在老漁民眼裡可是海中雞湯。
這玩意兒極其稀有。
它喜歡偽裝成石頭一動不動。
尋常漁網根本撈不著。
唯獨排鉤這種直達石縫的釣法。
才能把它釣出來。
半個多小時的收線。
母子倆累得滿頭大汗。
可當低頭看向艙底時。
兩個人的呼吸都停了。
“一、二、三、四……”
“媽,這也太多了吧。”
“這,我是不是眼花了,怎麼這麼多?”
江建國石九公足足有四五十條。
就連老虎魚也抓了六條。
這些紅紅黑黑的寶貝在艙裡蹦躂著。
發出細密的拍打聲。
那是鈔票落入口袋的聲音。
“媽,這些得賣多少錢?”
還沒有等到張秀英開口。
“喲!”
“秀英妹子,你這是捅了龍王爺的藥罐子了?”
身後傳來一陣馬達聲。
老王開著飯店的收魚小艇。
原本隻是路過。
此刻眼珠子都要掉進張秀英的船艙裡了。
老王一個急停,船還沒靠穩就跳了過來。
他抓起一條老虎魚,嘖嘖稱奇。
“哎呀,我的老天爺!”
“這石九公個頭真勻稱。”
“還有這六條老虎魚……市醫院那個退休老乾部正滿城找這玩意兒下奶催藥呢!”
老王抬頭看著張秀英,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彆人去深海空手而歸,你在這亂石灘,竟然爆護了?”
“王大哥,給個實誠價,全拿走嗎?”
張秀英看了一眼周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船。
正想著這些東西要怎麼悄無聲息的帶回去。
誰知道竟然在這裡遇到了老王。
“王大哥,你前兩天帶著那個經理來給我認識,這恩情我可是放在心上的。”
“你要是能給個實誠價,我也就不往市區送了,你看怎麼樣?”
張秀英一邊說,一邊利索地給魚分類。
老王盤算了一下,伸出手掌。
“石九公,我按八毛錢一斤給你。”
“這兒起碼二十斤。”
“這六條老虎魚,我按兩塊錢一條全包了!”
二十斤石九公就是十六塊。
六條老虎魚就是十二塊。
這一趟出來,滿打滿算不到三個小時。
竟然又賺了二十八塊錢!
在這個年代,這幾乎是一個普通工人整整一個月的工資。
而在張秀英手裡,不過是兩捆排鉤在亂石灘走一遭。
“成交!”
張秀英沒廢話,直接倒魚收錢。
三張大團結再次入袋。
加上之前的存款。
她手頭的活錢已經衝向了兩百大關。
老王拎著魚桶,臨走前回頭看了眼張秀英,感歎著。
“我就是想著直接過來,看看有沒有新鮮的,事兒想到能遇到這麼好的東西。”
嘴角的笑,都壓不住了。
“秀英妹子,這村裡人都說你瘋了,我看你是真成精了。”
“明天要是還有,千萬給我留著。”
看著老王的艇子遠去,江建國激動地滿臉漲紅。
“媽,咱們明天還來?”
張秀英搖了搖頭,看向更遠處的深海。
“石九公抓了一窩,短期內沒大貨了。”
“明兒個咱們修好的大船下水。”
“還是得去鬼見愁,那裡的紅魚,纔是按兩計價的貴族。”
然而。
她們還沒劃回碼頭,就看到江家老宅那邊聚了一堆人。
王桂花正拉著老太太,對著她們的船指指點點,一臉的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