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英同江建國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忙著。
就連午飯都是江敏敏做好了送過去的。
吃的還是昨天沒有吃完的菜,又用熬剩下的豬油拌在了飯裡。
撒了一點點的鹽。
那味道……絕了!
“媽,你真的要和大哥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嗎?”
“咱們家的這個漁船能不能受得住這個風浪?”
“要不然還是在加固一下呢?”
江敏敏皺著眉頭。
每句話都是關心。
鬼見愁那邊是真的和名字一樣,鬼見了都要愁一愁。
四周都是礁石。
礁石上麵還有厚厚的苔蘚,稍微有個不小心就要掉下去。
最關鍵的是,鬼見愁的後麵就是懸崖峭壁。
要是真的掉下去的話,那活下下來的概率,幾乎是零。
張秀英很是堅定的拍了拍江敏敏的肩膀。
“我和你大哥都已經檢查過了,你不用擔心。”
午後。
潮水漲到了半腰。
張秀英和建國合力把修補好的舢舨船推下了海。
看著家裡已經有了可以生存的家夥,張秀英覺得之前的那些忙碌都是值得的。
有了這艘舢舨,以後就可以去更遠的地方了。
還可以帶回來更多的魚。
看著舢舨在海麵。
原本漏水的地方,被桐油石灰膩子糊得死死的。
一滴水都沒滲。
“媽,咱們往哪兒劃?”
江建國握著木槳。
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很緊。
此時碼頭上不少漁船正準備出海。
陳老漢那幫人蹲在船頭。
瞅見張秀英背簍裡的排鉤,又是幾聲鬨笑。
“秀英,亂石灘那邊水淺石多,你那三十塊錢的鉤子可得拿穩了!”
“要是掛了底,還得跳下水去撈,彆在把命給丟嘍!”
“就是!秀英,依我看你還是不要去了,把排鉤賣給咱們,看在是同村的份上,我還能給你個十幾塊錢。”
“你和她說這些有啥用?一個女人家不好好的在家裡待著,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
每個人說的話,張秀英都聽的一清二楚。
可張秀英沒搭腔。
先是將自己的那些排鉤都放在船上,又大步往前。
一腳就跨在了船板上。
看著海上,張秀英覺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甚至,她已經感受到海裡的那些朋友在衝著自己招手了。
“張秀英,我們可是看在江老三的份上,要不然纔不和你說這些。”
“就是!你以為你撿到幾次東西,你就厲害了?我勸你,趕緊收拾收拾,找個廠子,好好的打工吧。”
張秀英依舊低著頭。
隻見她劃動木槳。
舢舨船劃出一道輕巧的弧線。
輕輕鬆鬆的避開眾人。
直奔那片沒人看好的亂石灘。
亂石灘。
人稱碎鉤地。
底下全是犬牙交錯的暗礁。
排鉤下在這裡,十有**要掛死。
但張秀英的第六感,正指引著一處隱秘的海溝。
那裡是暖流和寒流的交彙點。
礁石縫裡藏著的那些東西,絕對不簡單。
“建國,停槳,放浮標。”
張秀英站穩腳跟。
舢舨船在浪頭裡微微晃動。
她開啟了裝排鉤的木盤。
這兩捆尼龍排鉤,是她花了三十塊錢剛買回來的工具。
下排鉤,講究的是穩和序。
手一定要穩。
要不然一個不下心,就很容易丟到其他地方去。
更何況還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那些人說不定還在等著看自己的笑話。
要是真的第一次出來就擱淺在這裡的話,還不知道那群人要怎麼笑話自己。
看著張秀英手中緊緊的握住了排鉤。
第一步。
先丟下一個巨大的紅色浮標球。
底端係著沉重的石砘子。
這是為了定坐標。
也是為了防止整排鉤子被大魚拖走。
“掛餌,快!”
張秀英吩咐道。
江建國利索地抓起切好的墨魚條。
這種餌料柔韌性極強。
即使被小魚啄食,也能保持鉤尖不露。
這可是張秀英提前就準備好的,為的就是海底下的這些大家夥。
隻要他們敢咬口。
那就不會給他們鬆口的機會。
隨後,張秀英開始放線。
主線是0.8號尼龍繩。
每隔兩米,就垂下一根五十厘米長的支線。
這就是延繩釣。
她手法極穩。
指尖輕彈,一枚枚鋒利的白狐鉤掛著墨魚餌。
順著水流滑入深海。
“媽,這水底下真有魚嗎?”
江建國看著一排排鉤子沒入黑沉沉的海水。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可是三十塊錢的鉤子。
還有上麵的那些誘餌,可都是家裡好幾天的零食。
這要是掛底扯斷了。
那三隻紅膏蟹就白賣了。
不光白賣了,村子裡的人還不知道要怎麼嘲笑張秀英。
可張秀英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做了一個小點聲的動作:“噓!”
“彆出聲,看水流。”
張秀英盯著海麵。
她能感覺到,隨著排鉤沉入那道暗溝。
水底下的第六感就像火團一樣開始跳動。
一根。
兩根。
一百根。
……
整整兩百枚鉤子。
排成一條長龍,盤踞在亂石灘的暗礁之間。
張秀英最後係上尾端的浮標,長舒了一口氣。
“等兩個小時,然後收鉤。”
她坐在船板上。
點了一根自家卷的煙葉。
沒抽,隻是看著海麵。
這兩個小時,是博弈,也是希望。
深海裡的石斑,鱸魚……
甚至是價值千金的真鯛。
說不定此刻正盯著那些墨魚條。
海浪拍打著船舷。
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周圍靜得隻能聽到海鳥的叫聲。
突然。
遠處那個紅色的浮標球,猛地往下一沉。
張秀英猛的站起身。
眼神更是直勾勾的盯著海麵。
緊接著。
又是一個劇烈的晃動。
浮標竟然逆著水流,瘋狂地打起了旋兒。
“媽!”
“動了,你快看,這動靜好大。”
江建國激動得站了起來。
船身一陣搖晃。
張秀英眼神一厲,丟掉煙葉。
猛地抓住了主線。
手感極沉。
不像是掛了底的死沉。
而是帶著一股子瘋狂掙紮的蠻力。
那股力量順著尼龍繩,震得張秀英虎口發麻。
“是大貨!”
張秀英瞳孔緊縮。
這種拉力,絕對不是普通的魚類能發出來的。
難道……
下第一鉤,就撞上了那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