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老太太本就偏心。
現在兒子沒了。
對張秀英是更加喜歡不起來了。
“當初你弟要娶她,我就不願意,這人一看就不是能過日子的人,說不定在背地裡有什麼心眼子。”
“你看現在可好。”
江家老太太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命太硬了。”
“媽,你就放心好了。”
王桂花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
“張秀英的那些東西,都是我們老江家的,憑什麼就給她一個人了?”
“你等著!我明天就去要回來。”
“到時候等我和強子發財了,我們就給你買大房子,再給你找兩個保姆伺候你。”
聽著王桂花的這些話。
老太太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好,你想怎麼做,你就放心去。”
“要是張秀英搞找你麻煩,我就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天剛矇矇亮。
院子裡。
江建國正蹲在地上。
小心翼翼地摩挲著那幾塊洋鬆木板。
那是他拉了一整天大鋸。
手心磨出五個血泡才換回來的。
“哥,木灰和石灰粉我淘好了。”
江敏敏端著個破盆,懂事地在一旁伺候。
張秀英則是拎著一桶剛熬好的桐油走出來。
一家人正準備趁著頭潮還沒起,把舢舨船的底子補好。
可還沒來得及出門。
王桂花尖酸刻薄的聲音,就在院子外響了起來。
“哎喲,這木頭看著可真眼熟啊。”
王桂花領著江強,大搖大擺地進了院子。
那雙鼠眼往地上一掃,最後死死釘在那幾塊舊船板上。
“弟妹,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王桂花一拍大腿,調門拔高了八度。
“這幾塊洋鬆板子,我瞧著像是咱公公生前攢下的老料。”
“那是江家的遺物!”
“分家的時候你偷偷藏了,這是想吃獨食?”
“我就說怎麼分家的時候,你是拚死都想要那艘破舢舨。”
“原來這其中的門道在這裡。”
江強在旁邊吐掉草根。
腆著臉伸手就要去搬木頭。
“正好我那自行車的後架壞了,這木頭勻給我兩塊。”
王桂花也雙手叉腰。
完全就是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你胡說。”
就連江建國都被氣得臉紅脖子粗。
猛地衝過去護住木頭。
“這是我昨天在李木匠家乾了一天活換回來的。”
“不信你去問李大爺。”
“問個屁!”
“誰不知道李木匠跟你媽關係好?”
王桂花白眼一翻,作勢就要去推建國。
“大人說話,哪有你個小崽子插嘴的份?滾一邊去!”
“嘭!”
房門被重重踹開。
張秀英拎著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
麵若寒霜地走了出來。
“江強,你動那木頭一下試試?”
張秀英站在台階上。
手裡的柴刀在晨光下泛著森森冷芒。
江強嚇得手一縮,縮到王桂花身後。
“弟妹,你……”
“你這是乾啥?有什麼話咱們不能好好說,你這是做什麼?”
“再說了,這次可不是我想要來,是咱媽。”
“咱媽說,遺物得充公。”
“公你娘個屁!”
張秀英啪地一聲。
把那張揉皺的分家協議拍在磨刀石上。
“白紙黑字寫得清楚,老房子的陳年舊貨歸老宅,分家後的所得歸各家。”
“這木頭是我兒子憑力氣掙的,是他的汗水錢!”
張秀英跨出一步,柴刀直指王桂花的鼻尖。
“你盯著這幾塊木頭,不就是想拿去換酒錢嗎?”
“王桂花,我告訴你,這木頭是給我兒子修船出海用的。”
“誰敢動,我今天就先送誰去見公公!”
張秀英眼底那股子發瘋般的勁兒,讓王桂花心裡直打鼓。
嚇得連連後退。
咽喉處還不自覺的上下滾動。
這張秀英怎麼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特彆是這一雙眼睛。
以前正眼都不敢看自己一眼的,現在可好。
竟然敢和自己對視了。
倒是她。
看著張秀英的這雙眼睛,心裡還有點發怵。
“王桂花,我給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我說過要是再有下次,我就給你們送到安保局去。”
“你你你,你彆亂來。”王桂花不停的擺手。
這怎麼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這也差的太多了。
她知道,現在的張秀英真的敢砍人。
“瘋了……真是個瘋婆子……”
王桂花拽著江強,罵罵咧獵地往院外退。
“滾!”
“下次再敢來我家,我就讓你們站著進來,橫著出去。”
張秀英一聲厲喝。
看著那兩道狼狽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她才緩緩放下柴刀。
回頭一看,江建國正紅著眼眶看著她。
緊緊的握住了拳頭。
而江敏敏則是將江建軍緊緊的護在身後。
都沒有從剛才的那件事情中回過神來。
“媽,我會好好修船的。”
張秀英蹲下身,抓起一把麻絨。
“以後那些人要是在過來,你們什麼都不用管,也彆想著是親戚什麼的,就大棒子打出去就行。”
“咱們繼續修船。”
修船是個精細活。
得先用鐵鑿把縫隙裡的老舊填料剔乾淨。
再把麻絨塞進縫裡,拿小錘子一點點砸實。
最後抹上石灰粉和桐油調成的膩子。
這叫撚縫。
撚得緊,船底纔不滲水。
張秀英乾得極其認真。
以後還要指望這艘船去更遠的地方。
自然在乾活的時候,也就更加的用心。
這種手法是老一輩傳下來的。
能讓破船多撐五年。
江建國在旁邊學得很快。
母子倆忙活了三個小時。
終於把那幾塊洋鬆板補在了受損最重的船艏。
忙完這一切,張秀英擦了擦汗。
她看了一眼天色。
今天大潮,午後的水頭最猛。
也是時候去試試那兩捆價值三十塊錢的尼龍排鉤了。
“建國,把墨魚條掛上。”
“媽,咱真要去鬼見愁?”
“去!”
張秀英眼神堅定:“你放心,隻要有媽在,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她手裡還有一百多塊存款。
但這還不夠。
隻要這一網排鉤下去,她要讓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
女人,也是能夠用的上排鉤的。
此時的海麵上,幾隻海鷗正低低盤旋。
在那深藍色的浪花之下。
一群洄遊的深海石斑,正悄無聲息地靠近這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