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傑滿臉的擔憂。
這船可是自己介紹的,要真的出了什麼問題的話,自己和張秀英之間的關係,不就要出問題了?
更何況,自己還指望這條大魚船把好東西帶回來的。
張秀英沒有接話。
她從兜裡掏出紅塔山。
自己點了一根。
深吸了一口。
吐出灰白色的煙圈。
隨後。
她伸出手,指了指大山還在滲血的胳膊。
又指了指大船護欄上,那幾道被重型飛爪生生撕裂的豁口。
“船沒毛病,好得很。”
“有毛病的是海上的人。”
趙傑順著張秀英的手指看過去。
當他看到那觸目驚心的精鋼豁口。
以及大山古銅色肌肉上的火藥灼痕時,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剛才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那條大魚的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到漁船。
“秀英姐,昨天夜裡在鬼門礁,到底遇上什麼了?”
“碰上了一群黑吃黑的海溜子。”
張秀英夾著煙。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他們開了艘黑船,沒掛牌,想連人帶貨一起吞了我們。”
“領頭的說他叫孫大龍,外號黑麵蛟。”
趙傑瞪大眼睛。
黑麵蛟孫大龍!
彆人不知道。
他這種天天在市裡三教九流裡打轉的采購,可太清楚了。
那可是市裡黑市上最兇殘的通緝犯。
手裡沾過人命。
就連市裡的水上公安都頭疼的狠角色。
“那……”
“那他人呢?”
趙傑的聲音不受控製地打起顫來。
“掉海裡了,是生是死,那我就不清楚了。”
張秀英彈了彈煙灰。
“連人帶船,全都翻了,要不然我和大山還跑不出來了。”
安靜。
趙傑驚恐地看著張秀英。
一股刺骨的寒意直衝天靈蓋。
竟然能從黑麵蛟孫大龍的手底下跑出來。
這哪是什麼打漁的村婦。
這分明是個殺伐果斷的活閻王。
“秀英姐!”
趙傑猛地挺直腰板。
深深地低下了頭,語氣裡全是心悅誠服。
“我明白了。”
“你這是建重型船隊,是為了自保,想來也是為了在這片海上立下咱們自己的規矩吧?”
張秀英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張秀英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張秀英轉身。
拍了拍大山手裡那個軍綠色帆布包。
“我手裡還有大幾千的存款沒動。”
“加上你今天送來的這兩萬三千塊。”
“我現在手裡能拿出來的活錢,整整三萬塊。”
三萬塊!
在這個萬元戶都極其稀罕的年代。
這簡直就是钜款。
張秀英盯著趙傑,眼神銳利。
“錢,我管夠。”
“你隻要告訴我,哪裡能弄到抗造,而且馬力大的重型船隻。”
趙傑腦子飛速運轉。
既然決定死心塌地跟著張秀英乾。
那就必須拿出實打實的投名狀。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直放光。
“秀英姐,我想起來了。”
“簡直是老天爺都在幫你。”
趙傑湊上前。
壓低了聲音。
“市海事局,今天下午兩點,剛好有一場內部拍賣會。”
“重頭戲,是一艘極其罕見的退役軍工級巡邏拖船。”
退役軍工艦?!
張秀英夾著煙的手指一頓。
“這艘船是因為一起大案子,被直接罰沒的。”
趙傑快速介紹著引數。
“全實心加厚鋼底,船首帶破冰撞角。”
“雙缸重型柴油機,馬力是現在這艘船的三倍以上。”
“這種級彆的重型水上怪獸,平時根本不可能流到民用的市麵上。”
“拿它來當船隊的旗艦,簡直完美。”
聽到這些硬核的引數。
張秀英的呼吸也加重了幾分。
有了這種實心鋼底的重型拖船。
彆說是黑吃黑的海盜。
就算是碰上海上的狂風巨浪,她也敢直接碾過去。
“走!”
張秀英果斷掐滅煙頭。
沒有任何廢話。
“大山,拎上錢!”
“趙傑,開車!”
“這艘軍工拖船,我勢在必得!”
“得嘞!秀英姐,你上車!”
趙傑跑過去。
一把拉開桑塔納的後座車門。
張秀英穿著那身沾著魚腥味的防水膠衣。
直接坐了進去。
大山拎著沉甸甸的帆布包,坐進副駕駛。
桑塔納發出一聲轟鳴。
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轎車駛離深水碼頭,直奔市中心。
……
下午一點半。
市海事局大樓前。
寬闊的柏油廣場上,此刻已經停滿了車。
除了桑塔納。
甚至還有幾輛進口的皇冠和豐田霸道。
能來參加這種內部拍賣會的人。
全都是市裡,或者是鄰省有頭有臉的遠洋捕撈隊大老闆。
每一個都是身價豐厚的主。
趙傑熟練地將桑塔納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秀英姐,咱們到了。”
“拍賣會在三樓的大會議室,我大哥在那邊打過招呼,咱們直接進去就行。”
張秀英推開車門下車。
她沒有換衣服。
依然是那身粗糙的防水膠衣。
腳上還踩著黑色高筒雨靴。
身上那股濃烈的深海魚腥味,
在城市的空氣裡格外明顯。
大山緊跟其後。
赤著膀子。
胳膊上纏著滲血的繃帶。
手裡隨意地拎著那個裝滿三萬钜款的破舊軍綠色帆布包。
兩人這副打扮。
跟周圍那些西裝革履,還夾著真皮公文包的大老闆們。
怎麼看都不像是來辦同一件事情的人。
“喲,這海事局今天是漏風了嗎?”
“怎麼連收破爛的漁民都放進來了?”
“這味兒也太衝了,真倒胃口。”
幾個經過的大老闆,嫌棄地捂住鼻子,翻著白眼走開。
張秀英連眼神都沒分給他們一個。
帶著大山和趙傑,徑直走向海事局氣派的玻璃大門。
就在他們即將踏上大理石台階時。
“站住!”
一聲嚴厲的嗬斥聲響起。
兩個穿著筆挺製服的保安,抽出腰間的警棍。
死死攔在了張秀英的麵前。
保安嫌棄地打量著張秀英和大山。
厭惡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
“乾什麼的?”
“要飯去後門!”
“睜大眼睛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這是市海事局內部拍賣會。”
保安揚起下巴,用警棍指著張秀英的肩膀。
“衣冠不整者,禁止入內。”
“滾滾滾!”
“彆弄臟了我們這剛拖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