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英繼續開口說著。
“不光是因為吃得好。”
張秀英定定地看著兒子,語出驚人。
“咱們家這回蓋的,不是平房。”
“是三層的小洋樓。”
江建國隻覺得腦袋裡嗡了一聲。
整個身子猛地一震。
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三層小洋樓?!
整個江家村,連最富裕的村長家,住的都隻是青磚大瓦房。
他們家一窮二白,蓋洋樓?!
“媽,你彆開玩笑了。”
江建國急了。
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焦急。
“蓋三層洋樓得多少磚瓦?得多少鋼筋水泥?”
“咱們家底子薄,你可千萬彆為了爭一口氣,去借高利貸!”
看著江建國急得麵紅耳赤的模樣。
張秀英心裡湧過一陣溫熱的暖流。
這孩子。
永遠都是先替家裡考慮。
她擺了擺手,示意江建國坐下。
“慌什麼?”
“媽像那種沒成算,喜歡瞎逞能的人嗎?”
張秀英語氣沉穩,擲地有聲。
“你聽好了。”
“蓋房子需要的所有紅磚、水泥、鋼筋,哪怕是防潮的油氈,媽都已經買齊了。”
“最費錢的樓麵澆築,一共要五百塊,媽也已經給了五十塊的定金。”
“現在隻要每天給泥瓦匠結現錢的工資,管好這一日三餐的飯菜就行。”
“咱們家,不欠外麵一分錢的饑荒。”
江建國聽得目瞪口呆。
這半個月他在學校全封閉備考競賽。
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簡直像是在聽天方夜譚!
看著兒子呆滯的眼神。
張秀英知道。
光靠嘴說是沒用的。
她乾脆轉過身。
從床頭的破枕頭套裡,摸出一個用手帕層層包裹的布包。
“啪!”
一聲悶響。
布包被重重地拍在了江建國麵前的舊木桌上。
張秀英動作利索地掀開手帕。
一疊疊厚厚的大團結,紅紅綠綠的現鈔。
瞬間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
差點晃花了建國的眼。
“這……”
“這……”
江建國倒吸了一口涼氣。
呼吸瞬間變得極其急促。
他長這麼大,做夢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那一遝遝的鈔票。
張秀英伸手,溫柔地摸了摸兒子消瘦的臉頰。
“這段時間,媽帶著你大山叔沒日沒夜地趕海。”
“全都是按兩賣的極品野生尖貨。”
“除掉買材料和給澆築的定金。”
“媽的手上,現在還剩下整整兩千四百多塊錢。”
“比媽之前預算的,還要多出一點。”
兩千四百多。
江建國聽到這裡的時候,忍不住吞嚥著扣稅。
眨巴著大眼睛盯著張秀英。
這還是自己認識的家嘛?
竟然能一口氣拿出上千塊的存款。
要不是親眼所見,江建國是怎麼都不敢相信的。
江建國死死盯著桌上的錢,拳頭捏得死緊,連指關節都泛白了。
“建國,媽今天把這些錢擺在你麵前。”
“就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家裡現在不缺錢了。”
“你回到學校,不許再像以前那樣摳搜。”
“天天啃乾雜糧麵窩頭,就著鹹菜疙瘩喝涼水,這種苦日子過去了。”
“一日三餐,必須去食堂給我打肉菜。”
張秀英的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
“你還得留著這副好腦子,好身體,去給媽考清北。”
“照顧好你自己的身體,纔是現階段對媽最大的孝順。”
江建國眼眶通紅。
隱忍了許久的眼淚。
終於在這一刻決堤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哽咽。
“媽,我知道了。”
“我一定好好吃飯,絕對不給你省錢。”
兩千多塊現洋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
他終於徹底相信,家裡是真的翻身了。
可還沒等江建國把這股激動的情緒消化完。
張秀英又扔下了一個更加重磅的深水炸彈。
“除了蓋房子。”
張秀英盯著兒子的眼睛,一字一頓。
“媽前天去市裡,還辦了一件大事。”
“媽買了一艘船。”
“一艘從市裡遠洋漁業公司退下來的,滬牌的大漁船。”
這一次。
江建國徹底傻眼了。
他甚至覺得張秀英是不是被人騙了。
“大漁船?”
“還是滬牌?!”
江建國急得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媽!”
“你是不是瘋了!”
“你說的那種能在深海抗風浪的鐵殼大漁船,少說也得大幾千塊。”
“桌上這兩千多塊錢根本不夠。”
“市裡那些倒賣二手船的二道販子心黑得很,你絕對是被騙了。”
看著江建國急得團團轉的樣子,張秀英忍不住笑了。
這小子的腦瓜子就是轉得快。
不僅知道滬牌船的價值,還懂其中的門道。
“把心放肚子裡,誰能騙得了我。”
張秀英壓低了聲音。
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那艘船一共四千塊,媽已經全款付清了。”
“四千?!”
“媽,你錢哪來的?”
江建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兩千是媽趕海賺的。”
張秀英拍了拍桌子。
“剩下那兩千,是媽找鎮上的信用社借的!”
“市裡海天大酒店的采購部經理趙傑,看中了媽的手藝和趕海的本事。”
“是他親自出麵牽線搭橋,在漁廠那邊作了擔保。”
“人家信用社主任看咱們跟大酒店有供貨合同,批得痛快極了。”
江建國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人。
這還是以前那個懦弱,遇事隻會哭的農村婦女嗎?
蓋三層洋樓。
找信用社借兩千塊钜款。
讓市裡大酒店的經理出麵牽線,全款拿下滬牌大漁船。
這樁樁件件。
哪一樣是普通農村婦女敢想,敢乾的?
“媽……”
“那船呢?”
江建國還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雙腳踩在雲端,飄忽忽的落不到實地。
“怎麼沒見你開回村裡?”
張秀英冷笑一聲。
“悶聲發大財纔是硬道理。”
“咱們江家村,祖祖輩輩都在近海搖著小木船。”
“突然開回來一艘滬牌大船,太晃眼了。”
“老宅那邊王桂花要是知道了,還不得天天躺在咱們船錨底下撒潑?”
“所以,媽把它停在鎮上的避風港裡了。”
江建國嚥了一口唾沫。
邏輯嚴絲合縫。
無懈可擊。
看著兒子這副半信半疑,又驚又怕的模樣。
張秀英極其麻利地將桌上的錢重新包好。
再次塞回枕頭底下壓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