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英往前逼近了一步。
氣場全開。
“我們家就算吃極品大青蟹,也是當飯吃的。”
“就你們這幾個眼皮子淺的東西,也配瞧不起我兒子?”
“以後再讓我聽見你們嘴巴放屁。”
“我就去校長辦公室,問問這是個什麼烏煙瘴氣的地方。”
“還是不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了。”
“你們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你們爹媽的?”
“你們爹媽過得什麼日子?他們省吃儉用供你們上學。”
“不為了你們能成龍成鳳,就是為了讓你們能夠好好做人,懂道理。”
“我呸!”
“什麼玩意。”
幾句話。
像鋼針一樣紮進李哥等人的心裡。
他們哪見過這種陣勢。
完全被張秀英的凶悍和那堆奢侈品壓得死死的。
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憋不出來。
“算……”
“算你狠……”
李哥端著飯盒。
灰溜溜地轉過身。
帶著兩個跟班,像喪家之犬一樣逃走了。
連頭都不敢回。
生怕那個大山衝上來揍他們。
看著那幾個人跑遠。
張秀英那渾身的刺才一點點收了回來。
她轉過身。
看著眼眶通紅的江建國。
心疼得眼淚再也忍不住。
刷刷地往下掉。
她一把拉過江建國藏在背後的手。
看著那個被捏得變形,硬邦邦的乾饅頭。
一把奪過來。
狠狠扔進了旁邊的草叢裡。
“媽……”
江建國喉嚨滾動。
眼淚終於繃不住了。
吧嗒吧嗒地砸在手背上。
他一直以為,自己被欺負了,張秀英會罵他沒出息。
會覺得他惹了麻煩,給家裡丟了人。
可是沒有。
張秀英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
堅定地擋在了他的身前。
把所有的惡意和嘲諷全都擋了回去。
甚至還給他掙足了麵子。
“媽,對不起。”
“都是我的問題,以後我在學校絕對不會惹事。”
“那些人我也離得遠遠的,絕對不會招惹他們。”
“我就是……”
“我就是想省點錢。”
江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想把錢省下來,給你和弟弟妹妹買點肉吃。”
“我也不想你和大山叔那麼辛苦。”
“那海上太危險了,我能省一點,那你們就能多吃一點。”
江建國抽噎著。
聲音沙啞得厲害。
張秀英一把將比自己還高出半個頭的兒子摟進懷裡。
粗糙的手掌用力拍著他單薄的後背。
“傻孩子,媽知道,媽都知道。”
“你沒做錯任何事,乾嘛要說對不起?”
“媽送你來讀書,是為了讓你以後出人頭地的。”
“不是讓你來受城裡人委屈的。”
“再說了,都是人,你和他們有什麼不一樣的?就因為他們有錢,我們沒有?”
“還是說他們從小生活的環境比我們好?”
“建國,隻要你爭氣,這些都是可以改變的。”
張秀英抹了一把眼淚。
鬆開江建國。
從石板上拿起那件嶄新的確良襯衫。
用力抖開,直接披在了江建國的身上。
“快穿上試試。”
“天涼了,彆凍壞了身子。”
“馬上都是個大小夥子了,怎麼能穿得這麼破。”
“你現在可是咱們家的小男子漢了,以後家裡都需要你來撐著。”
“你的腰板子不能彎,一旦你彎了,那咱們家的人都抬不起頭來了。”
江建國默默的點了點頭。
也將張秀英的花給記住了。
江建國摸著那滑溜溜的新布料。
感受著衣服上傳來的淡淡清香。
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媽,這得花多少錢啊?”
“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張秀英破涕為笑。
溫柔地揉了揉兒子的頭發。
“這你彆管。”
“媽現在趕海厲害著呢。”
“鎮上國營飯店你王叔,市裡大酒店的經理,都搶著要媽的海鮮。”
張秀英故意把聲音拔高了一點。
好讓兒子聽得真切。
“昨天媽抓了兩隻頂蓋肥的大青蟹。”
“一斤五塊五,光是兩隻螃蟹就賣了十七塊多。”
“還有那種深海裡的黑鯛魚,也是貴得離譜。”
“你每天在這學校裡,該吃吃,該喝喝。”
“肉隨便打,菜隨便吃。”
“要是錢不夠了,就托人往村裡捎個信,媽給你送錢來。”
“記住了,咱們家現在不差錢。”
“在外麵,也不用你省錢。”
張秀英字字句句。
都在給江建國重建自信。
她絕不能讓貧窮的自卑,再次毀了他。
她一邊說著。
一邊把午餐肉罐頭,奶糖和麥乳精。
一股腦地塞進建國的懷裡。
“這些東西,全部拿回宿捨去吃。”
“餓了就開罐頭,多喝點麥乳精補補腦子。”
“彆總一個人悶頭死讀。”
“要是再有同學欺負你,就去告訴老師。”
“老師要是不管,你就回來告訴媽。”
“媽就來掀了他們家的桌子。”
“不過你要是能解決,你就自己解決了,你現在可是男子漢了。”
大山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這對母子。
那張冷硬如鐵的臉龐上。
也露出了一絲憨厚溫和的笑容。
他走上前。
從兜裡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
這是剛纔在供銷社。
張秀英買糖的時候,他偷偷抓在手裡的。
他把糖全塞進了江建國的衣服口袋裡。
裝得滿滿當當的。
然後拍了拍江建國的肩膀。
衝他豎起了一個大大的拇指。
那意思是:你是好樣的,是個男子漢。
江建國看著母親。
再看看大山。
心裡那股一直壓抑的憋屈和自卑,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溫暖和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緊緊抱著懷裡的那堆東西。
重重地點了點頭。
“媽,你放心。”
“我一定好好讀書,絕對不給你丟臉!”
“我以後,要考上最好的大學,賺大錢,讓你享福。”
張秀英欣慰地笑了。
這就是她的兒子。
隻要稍微給他一點陽光。
他就能衝破泥土,長成參天大樹。
聽著預備鈴聲在校園裡響起。
張秀英拍了拍建國的胳膊。
“行了,快上課了。”
“拿著東西回教室吧。”
“好好聽講,彆分心,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
微風輕輕吹過。
老槐樹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落下。
張秀英伸出手。
幫江建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眼底藏著無儘的不捨和期盼。
“媽走了,你自己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