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剛出學校的大門,張秀英就時不時的回頭張望。
心中苦澀不堪。
特彆是當斑駁的鐵大門在身後關上。
老槐樹上的落葉被風捲起。
張秀英站在馬路邊。
腳步怎麼也邁不開。
她回過頭,望著校園裡那棟破舊的教學樓。
心裡就像是被一塊幾百斤重的大石頭給死死壓住了一樣。
沉甸甸的。
悶得她喘不過氣來。
隻要一閉上眼。
她滿腦子都是江建國手裡那個被捏得發硬,變形的乾饅頭。
還有兒子那雙通紅又卑微的眼睛。
眼睛裡麵的淚水都在不停的打轉,就連哭的勇氣都沒有。
張秀英的心裡比江建國更加難過。
這可是自己的親兒子,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她怎麼可能會不心疼。
可自己現在的能力還不足以讓所有的孩子都過上心裡想的日子。
張秀英的嘴上喃喃自語。
“還是不夠啊……”
張秀英仰起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悶氣。
她本以為。
自己重生回來,靠著這段時間趕海賺的錢,還清了外債。
讓家裡三個孩子吃上了白麵和肉。
也和老宅那邊劃清了界限,甚至還有了自己的宅基地,房子也在蓋中。
心中想的是這日子就算是徹底翻盤了。
可今天這一遭。
就像是一個響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了她的臉上。
光能讓孩子吃飽飯,是遠遠不夠的。
城裡人的傲慢。
那些紈絝子弟的優越感。
就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
隨時隨地都在打壓著像江建國這樣,從鄉下出來的窮孩子。
要尊嚴,就得有絕對的底氣。
底氣從哪裡來?
從錢裡來!
從絕對的實力裡來!
一陣帶著濃烈鹹腥味的海風。
從鎮子的儘頭吹了過來。
吹散了張秀英心頭的壓抑。
她的眼神。
瞬間退去了所有的柔弱,變得無比銳利。
近海灘塗上的那點小魚小蝦,就算是自己有“超絕第六感”,一天抓個幾十斤。
也隻是溫飽,不能夠讓自己和孩子過上更好的生活。
她要往更深的海域去。
突然。
張秀英的腦子裡想到了趙傑的漁船。
有了那艘船,她就能頂著風浪去外海。
去那些普通小漁船根本不敢靠近的深水暗礁區。
甚至可以去更遠的地方。
可那艘大船,要價足足四千塊錢。
四千塊。
張秀英前段時間交了兩千的定金,這才把漁船的時間留的稍微長了一點。
可現在房子也到了關鍵的時候。
手頭上還有點錢,可一旦交了尾款之後,也就沒有了。
可現在,還差兩千塊的尾款。
“兩千塊……”
張秀英站在馬路牙子上。
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去哪裡弄這兩千塊錢?
去村裡借?
彆開玩笑了。
村裡那些人什麼德行她最清楚。
彆說兩千,就是借兩塊錢。
王桂花那種人都能滿村嚷嚷她張秀英要破產了。
就在張秀英絞儘腦汁的時候。
她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眼前的迷霧。
上輩子。
她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死鬼丈夫。
為了去隔壁縣賭錢,曾經背著她,偷偷去鎮上的農村信用社辦過一筆貸款。
當時的信用社為了扶持農村經濟發展。
是允許農民抵押貸款買農具,買拖拉機,買漁船的。
那個死鬼滿嘴跑火車,連正經活都不乾的人。
都能從信用社裡貸出錢來。
她張秀英憑什麼不能?
她現在手裡可是有著鎮上國營飯店,還有市裡海天大酒店長期供貨渠道的。
趙傑和老王,就是她最硬的底牌。
想到這裡。
張秀英覺得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瞬間被挪開了。
她轉過身。
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後的大山。
“大山。”
張秀英壓低了聲音。
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咱們買船還差兩千塊尾款。”
“我想到辦法了。”
“我家那個死鬼以前去信用社借過錢,那說明信用社是給咱們老百姓放款的。”
“我要去信用社辦貸款,把這尾款湊齊。”
大山愣了一下。
那雙深邃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在那個年代的老百姓眼裡,貸款這兩個字,就跟舊社會的高利貸差不多。
那是欠國家的錢。
要是還不上,可是要吃官司,是要坐大牢的。
他不會說話。
喉嚨裡隻能發出兩聲急促而乾澀的啊啊聲。
他滿臉焦急,粗糙的大手在空中比劃著。
指了指張秀英,又指了指自己,最後擺了擺手。
他無法用言語表達自己心裡的擔憂和害怕。
但他那雙緊緊皺起的濃眉。
分明是在勸張秀英:那太危險了,萬一還不上怎麼辦?
張秀英看著大山焦急的模樣,心裡流過一絲暖意。
她走上前,仰起頭看著這個一米八幾的魁梧漢子。
“大山,你彆怕。”
“你聽我跟你算一筆賬。”
為了打消大山的顧慮。
張秀英開始向他描繪去外海趕海的藍圖。
她把自己的專業和底氣,毫無保留地攤開。
“近海的魚蝦,都是論毛算錢的。”
“可隻要有了那艘船,咱們就能去遠海的黑虎礁!”
“那地方水深二三十米,底下全是像迷宮一樣的暗礁。”
“咱們現在的破木船過不去,可大船能去。”
張秀英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趕海的門道被她如數家珍般說出來。
“到了黑虎礁,咱們就下重型地籠。”
“抓外海的極品貨,誘餌絕不能用普通的小魚小蝦。”
“外海的洋流急,得用味道最重的東西。”
“咱們去肉聯廠,買那種帶血的生豬肝,或者去礁石上砸碎幾筐活海膽。”
“用紗布包緊了,死死綁在地籠的正中間。”
“這血腥味順著海底的洋流一衝,能飄出去兩三裡地。”
大山聽得入了神。
雖然他是個粗人。
但是這段時間和張秀英一起趕海,心裡也知道了一個大概。
也見過張秀英是如何用這樣的手法下網的。
普通漁民根本不懂得這麼精細的下餌法。
張秀英繼續說道。
“這種誘餌,專門誘捕深海裡的野生大青龍。”
“也就是城裡人說的錦繡龍蝦。”
“還有那種通體通紅的赤點石斑魚。”
“你覺得咱們要不要買這個漁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