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英眉頭緊鎖。
看著江建國沉默不語,一個勁的低頭。
全然沒有抵抗的膽量。
甚至都不敢和這群孩子正麵對峙。
張秀英是又恨又心疼。
都已經是這麼大的孩子了,怎麼還不知道反抗。
“大學霸,這個星期的作業,你給我寫了嗎?”
“還有我的。”
江建國緊握手中的饅頭。
硬是半點話都沒有說。
“你們這麼做,你們老師知道嗎?”
張秀英這一嗓子,中氣十足。
驚得老槐樹上的麻雀撲騰著翅膀飛散。
也把那幾個正得意忘形的半大小子,嚇得渾身一哆嗦。
那個叫李哥的男生,手裡的鋁製飯盒差點沒端穩。
飯盒裡的幾滴紅燒肉湯汁,直接濺落在了他嶄新的白球鞋上。
他猛地轉過頭。
就看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女人。
此刻正怒氣衝衝地大步走來。
而她的身後。
還跟著一個魁梧壯漢。
“媽……”
江建國手裡還攥著那個硬邦邦的冷饅頭。
看到張秀英的那一刻。
他眼裡的血絲瞬間化作了慌亂和無措。
想到自己剛才的樣子全部都被張秀英看見了。
那她得多著急上火。
江建國並不想讓母親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更不想讓母親因為自己被這些城裡人看不起。
他下意識地把手背到身後。
想要把那塊乾巴巴的饅頭藏起來。
李哥上下打量了張秀英兩眼。
看著她洗得發白的褲腿,和腳下的黑布鞋。
剛才的驚嚇頓時變成了鄙夷。
“喲,我當是誰呢?”
“原來是江建國的漁民老媽找來了。”
“怎麼著?”
“大嬸,你們家這窮酸樣,還不讓人說了?”
“再說了,我兄弟說的有什麼問題嗎?你就是個漁民。”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也跟著壯起膽子。
“就是,渾身都是海腥味。”
“來學校也不怕熏著彆人。”
“吃不起食堂就直說,裝什麼清高。”
“還學人家讀書,都已經吃不起飯了,還不如趕緊去打工,也能吃個飽飯。”
“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出門。”
“就是就是。”
大山聽到這話。
雙眼猛地一瞪。
緊緊的握住了拳頭。
因為不斷發力,骨節發出“哢哢”的脆響。
他猛地往前邁出一步。
那一米八幾的魁梧身軀,像是一座大山直接壓了下來。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李哥幾個人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臉色有些發白。
可這個年紀的小男孩,壓根就不會認慫。
就算心裡早就已經怕的不行。
可嘴上依舊很硬氣。
“你……”
“你想乾什麼?”
“這可是學校。”
“打人是要被開除的。”
“而且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去好好打聽一下,我這個學校是誰說了算。”
他們雖然嘴硬。
但腿肚子已經開始轉筋了。
張秀英一把拉住大山的胳膊。
衝他搖了搖頭。
對付這幾個乳臭未乾的小王八蛋,還用不著動手。
臟了自己的手不說。
還會給建國惹麻煩。
她大步走到江建國麵前。
一把將高高瘦瘦的兒子死死護在身後。
就像是一隻護崽的母獅子。
她挺直了腰桿。
眼神冷冽如刀。
死死盯著那個李哥。
“渾身海腥味怎麼了?”
“沒有我們這些出海打漁的,你們城裡人吃什麼?”
“你飯盒裡那點魚蝦,還不都是我們漁民打撈上來的?”
“你們好歹也是讀過書的人,怎麼這麼一點道理都不懂?”
“還是說你們的學曆有問題,壓根就不是靠著你們自己的本事考進來的?”
張秀英的聲音擲地有聲。
在這個僻靜的角落裡回蕩。
“穿得好一點,吃得好一點,就能隨便作踐人?”
“誰教你們的規矩。”
“你們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李哥咬了咬牙。
覺得在小弟麵前丟了麵子。
硬著頭皮頂嘴。
“哼,說得好聽。”
“還不是窮得連飯都吃不起。”
“隻能在這啃冷饅頭,丟人現眼。”
“這年頭,窮就是原罪。”
“我們吃的是你們打撈上來的沒錯,那不也是我們花錢買的?”
“還把自己說的那麼清高。”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們是什麼大善人。”
張秀英冷笑一聲。
連一個十幾歲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她上輩子想了很多年,都沒有想明白。
看來生活的環境真的很重要。
自己上輩子能夠接觸到的就隻是那麼一點點的人。
而且圈子都已經固定了。
不像這些人。
她轉過身。
一把拿過石台上的那個大網兜。
兩手用力一扯。
直接扯開了上麵的死結。
“嘩啦”一下。
網兜裡的東西全都倒在了旁邊的石板上。
兩聽鐵皮包裝的梅林牌午餐肉罐頭。
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整整兩斤用透明塑料袋裝著的大白兔奶糖。
還有那一大罐印著漂亮圖案的麥乳精。
以及那件嶄新筆挺的藏青色的確良襯衫。
所有的東西都這樣清清楚楚的放在眾人麵前。
這幾樣東西一露麵。
剛才還趾高氣揚的李哥等人。
瞬間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眼睛瞪得像銅鈴。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梅林午餐肉罐頭。
那可是外彙券都不一定能買到的稀罕貨。
一聽就要好幾塊錢。
裡麵全是實打實的純肉。
除非是特彆有錢的家庭,要不然是絕對不會買來當零嘴的。
那一大罐麥乳精。
更是走親訪友最頂級的奢侈品。
普通人家一年到頭都捨不得聞個味兒。
就算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也隻能過年的時候喝上兩口。
就這幾樣東西加起來。
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個多月的工資了。
李哥看看自己飯盒裡的那幾塊紅燒肉。
再看看石板上那些昂貴的罐頭和奶糖。
不自覺的吞嚥著口水。
臉上更是一陣青一陣白。
火辣辣的。
就像是被人當眾狠狠抽了十幾個大嘴巴。
“看清楚了嗎?”
張秀英指著那些東西。
聲音清脆響亮。
“我兒子吃冷饅頭,是因為他懂事。”
“他知道心疼他娘賺錢辛苦,把飯錢都攢下來了。”
“這叫孝順。”
“不是我們家吃不起。”
“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