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依舊沉默不語。
可再大山的心裡,早就已經把他們當成是一家人了。
天剛剛微亮。
碼頭的霧氣還沒散儘。
甚至還帶著股沁人心脾的涼意。
趙傑那輛深藍色的解放牌卡車。
早已穩穩地停在了老位置。
趙傑披著件軍大衣,正蹲在岸邊抽著旱煙。
遠遠地瞧見張秀英那條熟悉的小船。
他緊皺的眉頭這才鬆開了一些。
“秀英大姐,你可算來了。”
趙傑掐滅了煙。
快步走到船舷邊。
“這兩天市裡海天大酒店要辦什麼百鮮宴,點名要深海裡的狠貨。”
“我跑遍了附近三個漁村,全是些小魚小蝦,急死我了。”
“我這心裡就想著,要想辦成百鮮宴,還得是我秀英姐。”
張秀英抿嘴一笑。
她指揮著大山把水箱抬上岸。
“趙經理,你看這些,能不能交得了差?”
蓋子一掀開。
趙傑先是一愣。
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顧不得形象。
直接蹲在地上,伸手抓起那條還在擺尾巴的黑鯛。
“好家夥。”
“純野生的黑鯛。”
“秀英姐,這麼好的東西,你是在哪裡找到的?”
“要不說還得是我秀英姐,這麼好的東西都有。”
趙傑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看大黑鯛的眼神都變了。
還止不住的吞嚥口水。
“秀英大姐,你嫩那邊還有沒有更好的東西?”
眼神也隨之落在大黑鯛上。
“你看這背鰭,根根帶刺,硬得像鋼針。”
“這魚眼清澈發亮。”
“就連鱗片上還帶著深紫色的金屬光澤。”
“這應該是剛從急流裡上來的將軍貨。”
黑鯛,學名黑棘鯛。
這種魚性情多疑。
極難捕捉。
它喜歡棲息在水流湍急的岩礁區。
肉質極其緊實。
富含多種氨基酸。
是此時高階宴席上的壓艙菜。
“趙經理,你彆太著急了,你看看。”
“還有這個。”
張秀英又拎起那兩隻捆得嚴嚴實實的大青蟹。
趙傑接過一隻。
在手裡掂了掂,倒吸一口冷氣。
“這得有一斤八兩吧?”
趙傑用手掐了掐蟹腿。
“硬得跟石頭一樣,這是頂蓋膏啊!”
“這個季節,這種成色的青蟹,你居然能抓到兩隻?”
“秀英姐,你之前給了我們酒店那麼多的大青蟹,現在又搞到這麼多。”
“你是不是知道哪裡有這麼好的貨?”
趙傑的眼神滿是期待。
這要是能夠有大青蟹的貨源。
那自家的酒店以後還愁沒有貨?
說不定還能成為區裡麵的龍頭企業。
趙傑越是這麼想。
那眼神就沒有離開過青蟹的身上。
青蟹,學名鋸緣青蟹。
現在還沒有人工養殖。
基本上這樣的貨,全部都是純野生的。
這種在深海礁石縫裡長大的老蟹。
肉質帶著一股淡淡的海鹽清甜。
尤其是那一肚子紅膏。
煮熟了比鴨蛋黃還要香。
趙傑看著水箱裡的石九公和鰨目魚,連連點頭。
“秀英大姐,不是我誇你。”
“你這趕海的手藝,鎮上那些乾了三十年的老船長都比不上。”
“這些貨,我全要了。”
趙傑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
“黑鯛四斤三兩,按兩塊二一斤,給你算九塊五。”
“這兩隻大青蟹三斤二兩,這種成色,我給你五塊五一斤,這就是十七塊六。”
“剩下的石九公和雜魚,湊個整,一共給你三十五塊。”
三十五塊錢。
雖然沒有之前幾次的多。
可也算是不錯了。
畢竟這是在趕海,又不是真的去做批發的。
張秀英從趙傑的手中接過。。
這疊嶄新的大團結。
沉甸甸的,全是希望。
“趙經理,還是你爽快。”
趙傑擺擺手。
“是我得謝你,沒你這些貨,我今天回市裡得被老闆罵死。”
“要是你以後還有這樣的貨可以多給我們送點過來。”
“秀英大姐,你那邊能不能搞到大黃魚?”
張秀英眉頭微微皺起。
“大黃魚?”
趙傑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咱們市區來了幾個外商,說是可以推動發展。”
“這些有錢人的口味就是不一樣,刁鑽的厲害,總是想要吃點新鮮的東西。”
“特彆是大黃魚。”
趙傑用手指頭稍微比劃了兩下:“你這邊要是真的有大黃魚,那這個價格肯定是這個。”
眼看著趙傑豎起大拇指。
張秀英心裡也明白了。
就是大黃魚同其他的魚類也不太一樣。
再說了,自己的這個破舢板。
就算是想要跑到深海去搞大黃魚,那自己的夥計也不會同意的。
“秀英大姐,我就等你的好訊息了。”
送走了趙傑的卡車。
張秀英並沒打算閒著。
她帶著大山。
直奔鎮上的供銷社。
現在的供銷社,貨架上已經豐富了不少。
張秀英在大櫃台前站定。
“同誌,給我拿兩聽梅林牌的午餐肉罐頭。”
“再拿兩斤大白兔奶糖,一斤麥乳精。”
售貨員有些驚訝地看著這個穿得樸素的女人。
這些可都是奢侈品。
張秀英沒理會旁人的目光。
她又去成衣區。
挑了一件藏青色的確良襯衫。
那是她給江建國選的。
“大山,咱們把這些都帶上。”
張秀英拎著大包小包。
眼神裡透著股溫柔。
雖然累了一宿。
可一想到兒子,她渾身就有使不完的勁。
“建國去鎮上學快半個月了。”
“那孩子性子隨他爹,悶葫蘆一個,有苦都往肚裡咽。”
“手裡沒錢,他肯定整天吃鹹菜就冷饅頭。”
“現在又都是長身體的時候,這要是捨不得吃穿的話,以後的底子也不太好。”
大山從未多言。
隻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張秀英一個轉身跨上三輪車。
對著大山招呼道。
“咱們現在就出發。”
“順便看看,那孩子是不是又瘦了。”
“上次走的時候帶的衣服也不多,現在都已經在降溫了,也不知道這小子有沒有給自己添兩件新衣服。”
“萬一生病了,那可就不好了。”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
張秀英的嘴角都在不住上揚。
晨光徹底灑滿大地。
三輪往前行駛。
車上的張秀英眼睛裡都是笑意和開心。
就等著看見江建國的那一刻,把手頭上的東西,都給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