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有的隻是無條件的服從。
不管張秀英說什麼。
大山總是會在第一時間給出對應的回複。
哪怕是他從不表達。
可對張秀英的服從卻是百分之一百的。
小船在水麵上晃晃悠悠。
張秀英的手凍得有點發紫。
淩晨兩三點,那是真能把人凍透的。
大山劃著槳。
帶起一陣陣細碎的水聲。
他們正朝著那一排剩下的地籠靠過去。
由於兩地之間靠得比較近,大山都沒有發動發動機。
生怕動靜太大了吵到了小魚。
張秀英沒敢抱太大期望。
趕海這行當。
靠的是天吃飯。
要是次次都能爆桶,那全村人都發財了。
“起。”
張秀英抓起地籠的繩子。
猛地往上一帶。
這個地籠很輕。
拽出水麵一瞧,裡麵隻有兩個拳頭大的刺螺。
還有一隻還沒長大的小石蟹。
張秀英順手就扔回了海裡。
她從來就不是貪婪的人。
能夠從海裡帶走的東西,張秀英會帶走。
可有些海貨實在是太小了。
張秀英就沒有想過要帶走。
畢竟,海洋裡麵的生物是無限的。
“這種還沒過斤的蟹,肉沒長實,賣不上價。”
“還是要放生的。”
“大山,不管在什麼時候大海的回饋,咱們都不能全部要。”
張秀英一邊理籠子。
一邊輕聲對大山說。
“抓魚不能抓絕,留著它們長,以後纔有得抓。”
大山點了點頭。
眼神裡滿是讚同。
緊接著。
第二個。
第三個籠子提了上來。
運氣平平。
一堆海虹。
還有幾個被浪衝進去的死魚頭。
張秀英歎了口氣。
這就是真實的趕海。
空籠,廢籠纔是常態。
直到提第五個籠子時。
張秀英感覺到手上一沉。
那種沉不是掛了石頭的死重。
而是一種活物在裡麵左右撞擊的跳重。
“大山,接手。”
張秀英心裡一喜。
地籠浮出水麵。
燈光一晃。
裡麵的東西露出了真容。
不是螃蟹。
而是一條長得像蛇一樣的短尾雕。
這種魚在當地叫褐菖鮋。
俗稱石九公。
它渾身長滿了暗紅色的斑紋。
背上的鰭像針一樣鋒利。
這種魚極其貪吃。
尤其喜歡躲在礁石縫裡。
它有個特性。
就是肉質極嫩,煮出來的湯像奶一樣白。
“彆看它個頭不大,這可是好東西。”
張秀英小心翼翼地把魚摘下來。
避開那尖銳的背鰭。
“這魚離了水能活好幾個小時,隻要水裡加點海草,送到鎮上還是活的。”
張秀英看了一眼。
這種魚一斤能賣到一塊二左右。
雖然不如大黃魚貴。
但勝在穩當。
收完地籠。
輪到最後那半截排鉤了。
排鉤的主線沒入漆黑的海底。
張秀英深吸一口氣。
開始一點點往回收。
鉤子一枚枚浮上來。
上麵多半是空著的。
或者隻剩下一點被咬爛的肉皮。
突然。
張秀英感覺到繩索那頭傳來了一陣劇烈的掙紮。
“中了!”
“是大貨。”
大山趕緊放下槳。
幫著張秀英往上拽。
海麵上翻起一團白浪。
一條通體烏青。
背部高隆的大家夥被拉到了船邊。
“黑鯛!”
“好大一隻黑鯛。”
這條黑鯛起碼有三四斤重。
它是底棲魚類。
力氣大得驚人。
這會兒還在拚命擺尾巴。
黑鯛又叫黑加吉。
它的牙齒非常堅硬,能咬碎貝殼。
這種魚喜歡逆流搶食。
最愛吃帶油脂的餌料。
“這種個頭的黑鯛,起碼活了四五年了。”
張秀英興奮地把魚拎進水箱。
“肉緊,沒刺。”
張秀英的眼神落在一旁大山的身上。
繼續開口:“這種要是給飯店裡,大多數會拿來做紅燒或者清蒸,這種最搶手。”
這種大黑鯛。
一斤能賣到一塊八到兩塊。
這一條魚,就抵得上一個壯勞力一整天的工錢。
接下來的排鉤上,又零星帶上來了幾條鰨目魚。
這種魚長得扁平。
兩隻眼睛都長在身體的一側。
喜歡貼著海底沙地遊。
雖然其貌不揚。
但肉質極佳。
這可是城裡人最愛的家常美味。
全部收完。
張秀英粗略數了數。
大黑鯛一條。
石九公十來個。
大青蟹兩隻。
還有一斤多雜魚雜蝦。
雖然沒有大黃魚的金貴。
也沒有大黃魚的價格。
但這纔是大海真實的饋贈。
這一兜子貨,攏共算下來,能賣個三十來塊錢。
這三十塊錢,對張秀英來說也不少。
張秀英擦了擦臉上的汗。
海平線上已經隱隱露出了一抹淡青色。
那是黎明的前奏。
早市要開了。
“大山。”
張秀英抬起頭。
眼神裡透著一股果斷。
她看了一眼水箱裡還在吐泡泡的魚獲。
這些東西要是帶回家。
王桂花那種極品親戚肯定要聞著味兒過來攪和。
到時候又要費一番口舌。
更何況。
這些剛離水的鮮貨,多放一個小時,品質就降一分。
隻有最新鮮的時候送到采購手裡,才能叫出最高的價。
張秀英看了一眼疲憊的大山。
心裡有些心疼。
這人和自己沒有半點關係。
可他做的這些事情,每一件事情都超過了一個幫工的本能。
看來以後還是要多給大山準備一些飯菜。
萬一。
大山不願意跟著他們一起出海的話,那就完蛋了。
“大山,等咱們這次回去之後,我就給你加雞腿。”
“不過我們現在不能直接回家。”
大山明白張秀英的意思。
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現在還沒到休息的時候。
“大山,咱們直接把船劃到老地方。”
張秀英指著鎮子碼頭的方向。
“不回家了,直接去把這些東西賣給趙傑。”
大山沒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偷。
雙槳再次插入海中。
發出一聲沉穩的悶響。
小船在黎明前的微光裡。
朝著財富的方向,全速前行。
張秀英看著海麵。
想到之前的種種。
哪裡有這樣的好日子。
現在已經讓家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眼下隻要讓幾個孩子更好的學習。
比什麼都強。
“大山,咱們要不要去看看建國?”
“自從這孩子去了學校,也沒有時間回家,咱們也沒有去看過他。”
大山依舊沉默不語。
可手中的動作卻是那樣的靈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