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在前麵騎著小三輪。
張秀英坐在車鬥子裡。
心裡也在不停的盤算著。
之前手頭上還有之前剩餘的一千一百五十塊。
在海邊撿到的螃蟹什麼的,賣給老王的一百多。
還有就是剛才賣給趙傑的四百二十塊。
這前前後後的加在一起,差不多是一千七百塊。
這些錢足夠一個家庭一兩年的開支了。
可在張秀英看來。
這些不過就是自己買材料的錢。
往後社會的發展是越來越快,手裡頭的錢也會貶值。
也就是越來越不值錢。
等到那個時候再去蓋房子的話。
那成本就更高了。
鎮建材廠。
吳胖子抿了一口熱茶。
接過張秀英遞來的單子。
他那雙被肉擠成縫的小眼裡。
飛快地閃過一絲驚訝。
“秀英姐,你這手筆夠大的。”
吳胖子把單子拍在桌上。
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
在這個物價還在幾分幾毛算的年代,每一組數字都得摳得準準的。
“一萬八千塊紅磚,咱還是按之前的交情價,三分五一塊,這裡一共是六百三十塊。”
“白灰三車,二十八一車,一共八十四塊。”
“老窯青瓦五千片,兩分五一片,那是一百二十五塊。”
算到這兒,吳胖子停了手。
他看著單子最後那一項。
遲疑了一下。
“你要的這種三樓大玻璃,我這廠子沒有現成的,但我能托關係去市裡的玻纖廠給你拉。”
張秀英點點頭。
“吳廠長,咱們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再說了,咱們中間還有找經理這一層關係,這事兒交給你我放心。”
“我那陽光房大概二十個平方,得用那種加厚的,多少錢?”
吳胖子在心裡合計了一下。
“這種厚度的玻璃,算上運費和損耗,得按八塊錢一個平方算。”
“二十個平方,就是一百六十塊。”
張秀英麵色不改。
心裡卻像針紮一樣疼。
這一張建材單子加起來。
磚。
灰。
瓦。
玻璃。
那一共是一千零九塊錢。
“吳哥,這單子上的料,我先給你壓四百塊定金。”
張秀英從裡衣兜裡掏出四疊紮實的大團結。
“料進場了,我再分批給你結剩下的。”
吳胖子痛快地收了錢。
畢竟之前都已經是合作過了。
自然也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張秀英手頭上的錢是足夠的。
可也不能一次性拿完。
畢竟還要留著一點給家裡過日子。
吳胖子給了張秀英一張蓋了紅章的收據。
“明天頭一車磚,準時送到你家門口。”
出了建材廠,張秀英沒歇著。
她騎上三輪車奔向鎮南鋼筋廠。
找到了采購老李。
熟門熟路地定了400公斤的14號粗鋼筋。
現在的鋼筋單價是八毛一公斤。
一共是三百二十塊。
張秀英又咬牙數出兩百塊壓在那兒。
最後。
她蹬著三輪車去了鎮供銷社。
工人們乾的是苦力活。
肚子裡沒葷腥那是絕對不行的。
“同誌,給我稱五斤最肥的大膘肉。”
“再拿五斤乾麵條,五斤粗鹽,兩瓶燒酒。”
肥膘肉一塊五一斤,七塊五。
麵條和鹽加燒酒,又花掉六塊多。
再加上今天要給工人們發的第二筆工資。
整整八十塊錢。
張秀英坐在堆滿鋼筋和豬肉的三輪車座上。
汗水順著她的脖子往裡衣裡流。
刺得麵板生疼。
這半天功夫。
手裡的錢就花了一大半了。
原本揣著一千七百塊錢進鎮。
給吳胖子交了四百塊定金。
給鋼筋廠交了兩百塊定金。
給工人發了八十塊工資。
買肉買糧花了十三塊。
這一進一出,手裡隻剩下九百八十六塊錢。
可看著手裡那幾張票據。
建材廠還有尾款著六百零九塊。
鋼筋廠還欠著一百二十塊。
就在一起就是七百多。
那自己的手上也就隻剩下了一百多塊錢。
後麵還有廂房的紅杉木大梁。
起碼還得要一百五十塊。
這滿打滿算。
她張秀英身上,那就是已經不夠了。
不光如此,趙傑那邊的漁船也開始等不及了。
雖然已經給了兩千的定金。
可到底是沒有到自己手上來。
隻有是自己的東西,那纔是自己的。
要不然都是彆人的。
東西一天沒有落在口袋裡。
張秀英的心裡總覺得不太踏實。
更何況這有了大漁船,才能去更遠的地方。
要不然始終隻能在近海玩一玩。
張秀英的心裡十分清楚。
自己現在所擁有的這一切,完全是因為自己的第六感。
這東西實在是太虛無縹緲了。
萬一哪一天突然就沒了,那自己的財路可就要徹底的斷了。
看來還是要好好的用一下這次的機會。
想到這裡的時候。
張秀英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天邊。
太陽快要落山了。
火燒雲映紅了半邊海麵。
那是潮水大退的征兆。
“一千零五十塊錢。”
張秀英捏了捏兜裡剩下的那點毛票。
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點錢,買完陽光房之後,還能不能剩下來都還說不定。”
“而且澆築工人那邊的錢也是要給的。”
張秀英扶著自己的腦袋。
這有些事情還真的是不能細想的。
要不然真的是越想越頭疼。
她看向遠處海麵上那處若隱若現的黑色礁石群。
那是大一線天的方向。
水深火熱。
但也藏著真正的大金子。
大一線天和小一線天最大的區彆不在於它們的地理環境。
而在於他們的大小。
主要的地形都是大差不差的。
隻不過一個礁石更多一些。
而一個礁石也是更更的多。
“大山,晚上咱們搏命也得去趟一線天。”
張秀英在風裡自言自語。
聲音極低。
“不抓出幾百塊錢的貨,我這心裡始終有點不太踏實。”
江建國去鎮上上學也差不多一個多星期了。
家裡前前後後也發生了不少的事情。
看來等下次去鎮上賣貨的時候。
也要去看一看江建國。
省的他不捨得吃,也不捨得穿。
到時候畢業是畢業了。
就是這身體也受不了。
“大山,等回去之後你休息一下,等到天黑之後,咱們就出發。”
三輪車拐進村口。
在那半截紅磚牆的映襯下。
張秀英的背影顯得單薄。
卻又異常堅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