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英的眼神中帶著些許的疲憊。
這些人就好像是打不死的小強一樣。
怎麼就不能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
非要把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記到現在。
大山拍了拍張秀英的肩膀。
張秀英瞬間明白了。
這些人想不想好好的過日子,和自己半點關係沒有。
畢竟,她還要把這一船的漁貨給賣了換錢。
到時候還要回家蓋房子的。
“走,咱們出發。”
張秀英話音落下。
大山就已經把舢板給發動了。
天剛矇矇亮。
市裡海天大酒店的後門。
就已經傳來了早市的喧鬨聲。
一輛三輪車穩穩地停在門口。
大山在前麵騎車,背後的汗衫濕了一大片。
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擔憂。
海上的事情剛發生沒多久。
也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跟著一起過來。
大山的眼神還時不時的看著周圍。
防止發生意外。
當然了,也是擔心這些人偷偷的跟著他們。
“大山,你這東張西望的在看什麼呢?”
張秀英跳下車。
還不忘點了點大山。
見大山搖了搖頭。
張秀英也跟隨著大山看過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周圍。
確定沒有任何人。
也跟著後麵鬆了一口氣。
拍了拍大山的肩膀:“大山,咱們現在是在市區,就算是這些人有這個膽量,也不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動手腳的。”
大山隻是點了點頭。
就算這些人不太敢。
可大山心裡還是有點不太踏實。
不過也沒有表現出來。
依舊跟在張秀英的身後。
隻見張秀英手裡拎著一杆鋥亮的銅吊秤。
“趙經理,貨到了,快出來看看。”
張秀英嗓門亮堂。
對著後廚喊了一聲。
不多時。
一個穿著白襯衫,夾著公文包的男人快步走了出來。
趙傑一見張秀英。
那張嚴肅的臉上立馬堆滿了笑。
就像是見到了財神爺。
“秀英姐,你可算來了。”
“我說咋今天一早這喜鵲就在我的門口叫個不停,原來是秀英姐來了。”
張秀英愣了一下。
雖說平時趙傑也是挺熱情的。
可也沒有這麼熱情。
“趙經理,你是不是缺啥了?”
趙傑嘿嘿一笑。
一副心事被看穿了的樣子。
“就是昨個兒還有幾個老主顧還點名要大青蟹,我這兒正愁著呢。”
“要不說還是秀英姐這裡的質量好,但凡是吃過一口的人,那都是忘不掉的。”
張秀英看著趙傑現在這一副不值錢的樣子。
哪裡還有半點當初剛見麵時候的高冷。
這兩人的合作已經有些日子了。
在這酒店采購圈裡。
誰都知道張秀英手裡的貨。
那可是全鎮最頂尖,最乾淨的。
“趙經理,你就彆拿我開玩笑了。”
“彆人不知道啥情況,咱們兩個人還能不知道嗎?”
張秀英的嘴角帶著絲絲笑容:“今天的貨,你得空出個大池子來接。”
張秀英沒廢話。
直接掀開了三輪車上的濕麻袋。
第一桶掀開。
滿桶的大青蟹擠得密不透風。
這些蟹個個殼青腹白。
那巨大的螯足上綁著浸透海水的棕繩。
趙傑蹲下身。
隨手抓起一隻,按了按蟹腿。
“好家夥,硬實得像石頭,這全是頂級的紅膏蟹。”
趙傑常年跟海鮮打交道。
眼光毒辣。
“現在的市價,這種一斤以上的紅膏蟹,我給你四塊五一斤,沒意見吧?”
張秀英笑了笑。
“趙經理給的價格,我放心。”
一共六十二隻大蟹。
足足過出了五十多斤。
光是這一項。
就是兩百多塊錢入賬。
但這隻是開胃菜。
張秀英指了指車廂最深處那個一直蓋著蓋子的活水箱。
“趙經理,你要不要看看這個。”
趙傑好奇地湊過去。
蓋子一掀開。
他整個人猛地往後一仰。
“謔。”
“這是個什麼東西?”
活水箱裡。
一條通體布滿虎斑花紋的巨型油縋正緩慢遊動。
它的頭比成年人的拳頭還大。
身體粗壯得像個瓷花瓶。
這麼好的東西,平時想都不敢想。
現在竟然主動出現在自己眼前了。
趙傑不自覺的揉了揉眼睛。
生怕自己看花了眼。
又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張秀英。
見張秀英也跟著後麵點了點頭。
這才吞嚥了一下口水。
這種魚皮厚,肉滑,油脂極厚。
這可是海鮮裡的人參。
“這……”
“秀英姐,這起碼得有二十五斤吧?”
趙傑的聲音都變了調。
趕緊招呼後廚的幾個廚師出來看。
幾個大廚圍著水箱。
嘖嘖稱奇。
“我乾了十年紅案,頭一回見這麼大的虎紋油縋。”
“這要是做成生炊油縋,那皮層的膠質能把嘴唇都粘住。”
趙傑深吸一口氣。
看向張秀英的眼神裡滿是敬佩。
這種貨。
沒有點壓箱底的趕海本事。
根本碰不到,更彆說抓活的了。
“秀英姐,這大物我也不能虧了你。”
“這成色的油縋,六塊錢一斤,我全要了。”
二十五斤,又是一百五十塊。
這一車貨清點下來。
趙傑從公文包裡數出了一疊厚厚的“大團結”。
整整四百二十塊。
張秀英接過錢。
當著趙傑的麵,一張一張數清楚。
她把錢揣進貼身的兜裡。
“謝了,趙經理。”
趙傑擺擺手,壓低聲音道。
“秀英姐,以後有這種壓箱底的貨,儘管往我這兒送。”
“隻要貨好,錢不是問題。”
“還有咱們兩個人的這個關係,你還和我說這些,是不是有點太客套了?”
“就你的這些東西,鎮上的老王是吃不下的,你也就隻能給我了。”
張秀英點點頭。
她心裡自然是明白的。
就老王那裡的生意。
平時招待一下外賓或者是上麵下來的大領導才會用得上這麼好的東西。
可這也不是天天有的。
那趙傑這裡就不太一樣了。
“趙經理,我做事,你放心。”
“我出來的早,這要是沒有什麼事情,我就先回了。”
轉身上了三輪車。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山,嘴角微微上揚。
蓋房子的虧空填平了。
買紅磚的錢有了。
買白灰的錢有了。
甚至連給三個孩子買新衣服,買新書包的錢,也都有了。
大山看著張秀英。
指了指三輪車前方的建材市場方向。
張秀英意氣風發,揮了一下手。
“走,去進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