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英在看見漁船的那一刻。
腦子裡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趙大鬍子。
可不可能。
這趙大鬍子和江強一樣,現在還在關著。
就算是能出來,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出來的,就算是出來了,那也不太可能剛出來就過來她的麻煩。
他又不是一個傻子。
“大山,我看他們這是想要撞過來。”
對麵的漁船半點停下來的樣子都沒有。
不光是沒有,反而還在兩船就要碰撞到一起的時候,猛的加速了。
大山也點了點頭。
手中的槳更是抓的更緊了。
“等會一定要小心一點。”
“還有!”
張秀英深吸一口氣:“千萬不要手下留情。”
說不定等見麵了之後,還能看見是個老熟人。
兩船相撞的瞬間。
舢舨劇烈搖晃。
張秀英扶住船舷才沒被甩進海裡。
定睛一看。
和自己想的還真是差不多。
“喲,這不是二嫂子的小弟嘛。”
“你說巧不巧,咱們兩個在這裡還能遇見了,怎麼?你是王桂花叫過來的?”
此刻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站在對方船頭。
手裡掂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滿臉橫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可不管是身高,還是胳膊上的肌肉。
在大山的麵前,終究是大巫見小巫了。
這人是王桂花的親弟弟。
王大柱。
自從張秀英把江強送進大牢。
王桂花天天回孃家哭天抹淚。
說張秀英要逼死他們一家,也不知道自家男人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這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情,她也就不活了。
也就隻有這麼一個二流子給聽進去了。
他早就憋著勁要給姐姐出氣。
順便截了張秀英的財路。
到時候還能有一筆錢。
“張秀英,你把我姐夫送進去蹲苦窯。”
“自己倒在這兒發大財,這世上沒這種道理吧?”
王大柱往海裡啐了一口。
眼神落在張秀英腳邊那幾個裝滿大青蟹的水桶上。
那桶裡的螃蟹個個頂蓋肥。
青紫色的殼子在燈下泛著油光。
看得王大柱眼睛都紅了。
“今兒這海貨,你得留下抵債,算是我姐夫的安家費。”
他說著,身後兩個狗腿子就想往舢舨上跳。
大山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他那一米八幾的身軀像一堵黑壓壓的牆。
渾身隆起的腱子肉在月色下透著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大山沒說話。
隻是反手拎起一把沉重的生鐵船錨。
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海水。
誰敢再往前一步。
保不齊這鐵錨就會砸碎對方的腦袋。
王大柱被那股殺氣逼得退了半步。
嘴上卻不肯饒人。
“怎麼?”
“帶個野男人就想在海上稱霸?”
“張秀英,你還要不要臉。”
“臉是自己掙的,不是彆人給的。”
張秀英穩住身形。
手裡緊緊攥著那根還沒收上來的長繩。
“江強那是自作自受。”
“你王大柱要是想步他的後塵,我這兒有的是繩子送你進去。”
要是換做是其他人,張秀英興許還能害怕一下。
可王桂花他們那一家,張秀英實在是太清楚了。
都是一窩子的軟蛋。
兩邊正僵持著。
張秀英手裡的尼龍繩突然猛地一沉。
差點把她整個人帶進海裡。
那是她放下的最後一組延繩釣。
水下傳來的力量極其沉重。
帶著一股子瘋狂旋轉的攪勁兒。
“大山,起鉤。”
張秀英顧不得跟王大柱廢話。
這種手感。
絕對是深海裡的頂級貨色。
大山心領神會。
他一隻手按住鐵錨震懾對方。
另一隻手單手抓起繩索。
繩子被拉得筆直。
甚至發出了細微的破空聲。
王大柱在對麵船上看得真切。
那繩索的顫動頻率告訴他,底下絕對是個大家夥。
“給我搶過來。”
王大柱紅了眼。
指揮著船老大再次撞向舢舨。
兩艘船在漆黑的海麵上玩起了肉搏。
木頭撞擊的聲音在夜空裡格外刺耳。
張秀英死死護著繩索。
手心被勒出了血,也沒鬆開半分。
就在這時。
水麵“嘩啦”一聲,炸開一個巨大的水花。
一個通體布滿虎斑花紋的巨大黑影,猛地竄出了水麵。
那是一條足有成人大腿粗的極品油縋。
油縋,學名斑點裸胸鱔。
這種魚生性兇殘。
牙齒裡帶著毒素。
但肉質卻是極其肥美,全是膠原蛋白。
這種個頭的油縋。
那是市裡大酒店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
一斤起碼要五塊錢往上。
這一條看長度。
起碼有二十多斤。
“我的媽呀,這麼大的油縋。”
王大柱的狗腿子看傻了眼。
手裡的棍子都差點嚇掉。
這種大貨,尋常漁民見著了都要躲。
張秀英竟然敢硬釣。
油縋出水的瞬間。
張口就朝張秀英的手腕咬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
大山猛地伸手。
在千鈞一發之際,準確地掐住了油縋的七寸處。
那畜生瘋狂扭動身體。
粘稠的油脂蹭得到處都是。
大山悶哼一聲。
硬生生將這幾十斤重的怪物摔進了自家的活水艙。
“江強進去了,你也想進去陪他?”
張秀英冷冷地掃了一眼被嚇住的王大柱。
“這海裡的貨,憑本事拿。”
“你有本事,也釣一條給我看看?”
王大柱看著大山那如野獸般的力量。
再看看張秀英那股子殺伐果斷的狠勁。
今兒這便宜,他是占不到了。
這娘們兒。
比海裡的鯊魚還要凶三分。
“你有種!”
“張秀英,咱們走著瞧!”
王大柱罵罵咧咧地讓船老大轉舵。
灰溜溜地鑽進了夜霧。
張秀英沒理會遠去的馬達聲。
她癱坐在艙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伸手摸了摸活水艙。
二十多斤的油縋正不安地拍打著水麵。
還有那一桶桶肥得流油的大膏蟹。
“大山,咱們回家。”
張秀英的聲音有些沙啞。
卻透著前所未有的輕快。
她抬頭看向星空。
海風微涼,但她心裡卻滾燙。
“大山,收網。”
大山的動作也很迅速。
張秀英也不知道王大柱他們是真的被大山給嚇到了,還是偷偷的躲起來了。
反正這邊現在是不能繼續待下去了。
得儘早的上岸,纔是真道理。
不過今天這麼一鬨,倒是讓張秀英知道了王桂花的態度。
“看來這些人還沒有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