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英的目光直勾勾的都盯著海麵。
就算是在黑夜中,張秀英也沒有錯過任何一個小細節。
紅色浮標像被什麼巨力猛地拽入深淵。
海麵上隻剩下一圈漸漸消散的漣漪。
“大山,關火。”
張秀英猛的開口:“咱們現在靠過去,一定要記住動靜不要太大了,要不然下麵的東西聽見了,在跑掉的話,那咱們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張秀英的聲音壓得很低。
生怕自己的聲音太大了,被那個大家夥給聽見了。
大山也是一樣的表情。
聽見張秀英的話之後,立刻手腳麻利地熄了火。
舢舨借著慣性。
緩緩的滑向那片黑沉沉的水域。
張秀英從船板上抄起一把兩米長的鐵製長鉤。
她俯下身。
半個身子幾乎探出了船舷。
月光下。
張秀英的眼睛亮的嚇人。
眼神中更是充滿了期待和盼望。
總覺得這樣下去的話,日子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鐵鉤在水下摸索。。
探尋。
“鐺。”
一聲細微的金屬碰撞聲從水下傳導上來。
張秀英手腕一抖。
手腕上傳來沉重。
張秀英也意識到這是上鉤了。
嘴角藏不住的笑容。
看來今晚這一趟,果然是沒有白來。
“大山,在這兒呢。”
張秀英勾了勾手,大山也瞬間明白了張秀英的意思。
緩緩的朝著張秀英的方向靠近。
隻見她雙臂開始發力。
猛地一拽。
繩索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發出“吱吱”的摩擦聲。
那種沉重感。
順著指尖直鑽心窩子。
大山跨步過來。
寬厚的大手直接覆在張秀英的手背上。
兩人合力。
張秀英手中的重量也就沒有一開始那麼吃力了。
眼看著將繩索一點點的往船上拉。
“這重量不對。”
張秀英眉頭緊鎖。
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一個蟹籠撐死兩斤重。”
“就算裝滿了青蟹,也就十來斤。”
張秀英看了一眼大山的胳膊。
由於吃力,大山的胳膊上青筋都暴露無遺。
“現在這手感,起碼有五六十斤沉。”
大山明顯愣了一下。
他也感受到手中不同尋常的重量,就連額頭上的青筋都開始暴起。
大山已經開始發力,一定要將這些給全部拉上來。
一個也不能跑掉。
隨著繩索一寸寸回縮。
水底深處。
一團巨大的黑影慢慢浮了上來。
那是他們的倒須籠。
可此時的籠子。
外麵竟然密密麻麻地包了一層活物。
“這是什麼?”
張秀英的眼神呆滯。
“嘩啦。”
籠子出水的瞬間。
海水四濺。
張秀英倒吸一口涼氣。
不光是眼神呆滯,就連手裡的動作都滯了一瞬。
隻見那個圓筒狀的蟹籠上。
趴著四五隻臉盤大小的大青蟹。
它們那巨大的鼇足死死夾住籠子的竹蔑。
瘋狂地想要往裡鑽。
而在籠子內部。
更是層層疊疊擠滿了青紫色的大螃蟹。
“這是撞上青蟹搬家了?”
張秀英一眼就認出了這貨。
這是正宗的鋸緣青蟹。
俗稱大膏蟹。
這種蟹生性殘暴,極度貪婪。
它們一定是聞到了豬大腸那股子衝天的腥臭。
又被鹹鴨蛋黃的油脂勾動了凶性。
要不然也不會全部都跑到這邊來了。
就張秀英的這些誘餌,還是上輩子在短視訊裡麵學的。
現在的這些漁民,就隻會一些簡單的手法。
對於這樣的邪修方式還是有點不太認可。
隻會覺得張秀英這是在胡搞。
原本這一個籠子隻能裝五六隻。
可底下的青蟹太多了。
外麵的又擠不進去。
乾脆就在外麵抱成了團。
“大山,快。”
“拿大桶。”
張秀英顧不得感歎。
大山單手拎起那個沉甸甸的蟹籠。
狠狠一抖。
“啪嗒啪嗒。”
一隻隻張牙舞爪的大青蟹摔在船板上。
它們揮舞著那對像老虎鉗一樣的巨螯。
示威般地發出哢哢的響聲。
這種鼇的力量極其驚人。
成年人的手指要是被夾住。
都能瞬間見骨。
張秀英動作極快。
她從兜裡掏出浸過海水的棕繩。
左手精準地按住蟹殼。
右手順勢一繞,一扣,一拉。
“這隻是紅膏。”
張秀英掂了掂手裡那隻。
腹部微微隆起。
透著一抹淡淡的胭脂紅。
“這種膏蟹,在這個季節最是肥美。”
“這一隻就得有一斤六兩。”
“這要是送到海天大酒店,趙傑少說得給五塊錢。”
張秀英嘴角的笑容都快要藏不住了。
畢竟在這個年代,五塊錢能買好幾斤豬肉。
又可以給自己的孩子補補身體了。
張秀英越捆越興奮。
這一籠子。
大大小小竟然裝了二十二隻。
其中三斤以上的巨無霸就有三隻。
“光這一籠,起碼就值四十塊。”
她一邊算賬。
一邊看向海麵。
剩下的五個蟹籠。
浮標也開始瘋狂抖動。
這哪是趕海。
這簡直是在大海裡撈金子。
大山沉默地乾著活。
把捆好的青蟹一隻隻整齊地排在冷水桶裡。
他雖然不會說話,但他看得出張秀英眼裡的光。
那是對未來的底氣。
接下來的三籠。
雖沒有第一籠那麼誇張。
但也個個爆籠。
一共收獲了六十多隻極品膏蟹。
就在張秀英準備去起那排延繩釣的時候。
“突突突。”
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馬達聲。
在那漆黑的海麵上。
一盞刺眼的探照燈毫無征兆地掃了過來。
光柱在海麵上晃蕩。
最後死死地釘在了張秀英的舢舨上。
大山的身體瞬間緊繃。
明顯是感受到了未知危險在一點點的靠近。
毫不猶豫的就擋在了張秀英身前。
“前麵的漁船,把東西給我留下。”
“要不然,就彆想著回去了。”
那邊傳來一聲粗魯的吼叫。
帶著明顯的當地口音。
張秀英心裡咯噔一下。
這片海域雖然是公家的。
但總有些地頭蛇劃地為王。
這大半夜的。
怕不是撞上“海耗子”了。
那艘船開得極快。
眼看著就要撞上來了。
張秀英握緊了手裡的鐵鉤。
手心滲出了冷汗。
今晚這些貨,要是被搶了。
那陽光房就徹底泡湯了。
她深吸一口氣。
盯著越來越近的黑影,聲音冷如寒冰。
“大山,拿槳,誰敢上船,就往死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