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的和張秀英想的一樣。
老王那邊終究隻是國營飯店,吃飯的都是普通人。
很長一段時間才能來上一兩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張秀英轉頭就汽車往市區狂奔而去。
市區的馬路比鎮上寬敞得多。
雖然還是坑窪的柏油路。
但已經能看到幾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在飛馳。
三輪車快速行駛。。
清晨五點。
海天大酒店後門。
趙傑正披著件藏青色的外套。
在那兒百無聊賴地抽著煙。
地上一堆煙頭。
顯然他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可趙傑現在卻一臉愁雲。
昨晚接了個大單。
市裡要招待幾個外商。
點名要吃最地道的海貨。
不光要地道,還要絕無僅有。
要有麵。
他在碼頭轉了三圈。
全是些幾兩重的雜魚。
急得他嘴裡都起火泡了。
“快點,大山,就在前麵。”
張秀英的聲音清脆利落。
三輪車吱呀一聲停在了趙傑麵前。
趙傑眼睛猛地一亮。
煙頭隨手一扔,快步迎了上來。
“秀英姐!”
“你可算來了。”
“你是不知道,我這盼星星盼月亮的,總算是把你給盼來了。”
趙傑嘴上說著客套話,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張秀英的車鬥子。
張秀英跳下車。
抹了一把臉上的鹽漬,笑得從容。
“你看你說的這話。”
“昨晚風浪大,去黑瞎子礁那邊耽誤了點時間。”
“去哪兒?”
“黑瞎子礁?”
趙傑眼皮跳了跳。
那是這片海域最凶險的地方。
沒個幾十年船齡的老水手根本不敢碰。
他心裡對張秀英的敬佩又重了幾分。
這女人。
不簡單。
簡直就是海神爺的親閨女。
“貨呢?”
“快給我瞧瞧。”
趙傑迫不及待地掀開桶蓋。
那一瞬間。
他的呼吸彷彿都停滯了。
水桶底。
那條紅斑魚微微擺動著尾巴。
那是真正的赤點石斑魚。
海邊人管它叫紅格。
這種魚通體橘紅。
身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比綠豆還小的紅點。
魚身寬厚。
肉質極緊。
尤其是背鰭那一塊。
全是膠原蛋白。
“這……”
“這起碼得有十二三斤重吧?”
趙傑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種魚性子烈。
最怕淡水,也怕溫度變化。
隻要離了深海。
極容易因為壓力差而內臟破裂出血。
可張秀英帶來的這條。
眼珠子亮得像黑葡萄。
一看就是活頭貨。
“趙經理,你是行家。”
張秀英指著魚鱗那一層淡淡的金光。
“這是正兒八經的深海岩縫魚。”
“沒見過光的。”
“肉裡帶著一股子淡淡的螃蟹味。”
“這要是清蒸出來,那魚皮都能粘嘴。”
“好,好,好!”
趙傑連說了三個好。
這哪是魚啊。
這是他的救命仙丹。
有了這玩意兒。
今晚的主位就算穩了。
還沒完。
張秀英又拎起那個竹簍。
兩隻大青龍正緊緊地糾纏在一起。
這種龍蝦色澤斑斕。
甲殼上泛著如孔雀翎羽般的藍綠光澤。
長長的觸須在空氣中劃動。
像兩柄鋒利的長矛。
“這種規格的錦繡龍蝦,一隻能有三四斤沉。”
張秀英淡淡的開口。
“它們最喜歡藏在水流湍急的礁石洞裡。”
“蝦腦最肥,做成龍蝦粥,能鮮掉人的眉毛。”
趙傑看呆了。
他乾了這麼多年經理。
見過不少好貨。
可像張秀英這樣。
每次出手都是這種極品大貨的。
獨一份。
在他心裡。
張秀英早已不是普通的供應商。
那是他趙傑升職加薪的財神爺。
“秀英姐,咱啥也不說了。”
趙傑回頭一招手。
兩個幫工飛快地把電子秤抬了上來。
“大紅斑,十二斤六兩。”
“按每斤十二塊算,給你一百五十一塊二。”
“大青龍,兩隻一共七斤八兩。”
“每斤十五塊,給你一百一十七塊。”
這價格一出。
周圍幾個送雜魚的漁民眼珠子都紅了。
這年頭。
普通工人一個月也就拿個四五十塊錢。
張秀英這一趟貨賣出去。
頂彆人乾半年的。
張秀英接過趙傑遞過來的一遝大團結,數都沒數。
直接往兜裡一揣。
“趙經理,跟你合作我最放心。”
“秀英姐,你這就見外了。”
趙傑搓著手。
笑得見牙不見眼。
“以後這種好貨,你千萬得給我留著。”
“我這邊隻要能拿得出手的招待,全指望你了。”
張秀英正色道。
“那是自然。”
“不過趙經理,我今天還有個事兒想麻煩你。”
“你在市裡路子廣,認識不認識專門搞建築澆築的施工隊?”
趙傑愣了一下。
隨即正了正神色。
“澆築?”
“姐,你要蓋洋樓?”
“現在鄉下蓋房,不都是用磚頭水泥漿抹一抹?”
張秀英搖了搖頭,目光堅定。
“上次就和你們說要蓋三層大洋房,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在和你開玩笑吧。”
“普通的木梁掛瓦承重不夠。”
“我想找那種能打鋼筋混凝土頂的,一次性澆築成型。”
趙傑看張秀英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想法。
那絕對是領先全縣十年的腦子。
這已經不是蓋房子了。
這是在蓋藝術品。
“你還真問對人了。”
趙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
飛快地寫了個地址。
“以前幫我們酒店擴建後勤大樓的一個包工頭。”
“姓陳,叫陳大建。”
“他手裡有全省第一批進口的攪拌機,活兒乾得那是真叫一個紮實。”
“不過,秀英大姐,這澆築可不便宜。”
趙傑壓低聲音提醒道。
“這一層頂澆下來,光是鋼筋和那個什麼特種水泥,就得不少錢。”
張秀英接過紙條。
看著上麵清秀的字跡。
她摸了摸兜裡那厚厚的一遝鈔票。
“錢的事兒,我再想辦法。”
“隻要活兒好,我能供得起。”
在這個年代。
當彆人還在地裡刨食。
在淺灘挖蛤的時候。
張秀英已經盯上了市裡最先進的建築技術。
她要讓自家的三個孩子。
不僅要穿得暖。
吃得好。
還要住進全鎮最闊氣。
最現代化的鋼筋水泥洋樓裡。
“大山,走。”
張秀英跨上三輪車。
“咱們去城東,找這個陳大建。”
兩個人再次上了三輪車。
不過這次,張秀英眼裡都是期待。
恨不得明天就能住進大房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