舢舨悄無聲息的停在碼頭上。
張秀英也躡手躡腳的走到了家門口。
遠處兩個熟悉的身影,此刻正在家門口。
張秀英立刻按住了蠢蠢欲動的大山。
“彆動。”
她聲音壓得極低。
透著一股子冷冽。
心臟跳動的節奏。
和遠處工地上撬棍碰撞的聲響重合在了一起。
借著慘淡的月光。
張秀英看到自家的地基旁。
此刻正晃動著三個鬼祟的身影。
他們幾個正對著自己剛運回來的螺紋鋼筋不停的動手。
在這個年代。
鋼材是緊俏貨。
是張秀英花了大價錢才搞回來的。
這幾個人現在就是在和自己玩命。
“強哥,這玩意兒真沉,咱真要全弄走?”
趙大鬍子壓低聲音。
喘著粗氣。
“少廢話!”
“這一捆鋼筋兩百來斤。”
“隻要咱們弄走賣給隔壁鎮的黑收貨點,頂咱乾半年。”
“你小子是不是放著好日子不過了?”
江強咬著牙。
語氣裡滿是報複的快感。
甚至連眼神中都帶著厭惡。
“張秀英這臭娘們,白天讓我沒臉。”
“老子今天就把她的鋼筋全抽了,看她這房子還怎麼蓋。”
江強一邊說著。
一邊指揮趙大鬍子往木板車上抬。
那是他不知道從哪兒借來的驢車。
車輪已經下沉了不少。
顯然裝了不少。
大山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雖然他不說話。
但那股子殺氣已經快要按捺不住了。
張秀英死死拽住大山的衣角。
一個勁的搖頭。
“現在衝過去,他頂多說是個誤會。”
“他是江家的人,又是建國的二伯,就算是有錯,可村裡人隻會說是家務事,治安隊來了也難辦。”
“而且隻會一個勁的和稀泥。”
張秀英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既然他想玩。”
“我就送他去個有飯吃的地方,住個十年八年。”
張秀英鬆開大山。
指了指工地。
“你在這守著,彆讓他們跑了。”
“隻要他們還沒把車推走,就彆露麵。”
“我要的是人贓並獲,還要一個能錘死他的證人。”
她翻身跳下船。
顧不上腳下的爛泥。
騎著那輛破舊的三輪車。
一溜煙兒地衝向了村頭。
她的目標很明確。
婦女主任李大姐的家。
當初分家的時候。
李大姐是公證人,最清楚江強這房人的嘴臉。
“李主任,開門!”
“李大姐,你在家嘛?救命啊!”
張秀英把門拍得震天響。
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恐和哭腔。
“江強帶人搶劫啦。”
“我給娃攢的蓋房料全被撬了。”
這一嗓子。
把半條街的狗都叫喚起來了。
李主任披著衣服跑出來。
一看是張秀英,瞌睡全醒了。
“啥?”
“江強這畜生還沒死心?”
“走。”
“去敲支書家的門,叫治安隊。”
1989年。
正是嚴打的高壓期。
盜竊生產建設物資。
尤其是這種涉及大宗鋼材的。
抓住了,那就是典型的典型。
白紙黑字的刑事罪。
不到一刻鐘。
村支書江大福,婦女主任李主任。
江家村的村上劉長德,還有四個提著手電,拎著紅纓槍的治安隊後生。
在張秀英的引導下。
悄悄摸到了工地後方。
此時。
江強和趙大鬍子正滿頭大汗地把最後一捆鋼筋往車上摞。
“一、二、三,起。”
江強喊著號子。
正做著發財的美夢。
“江強,你起哪兒去啊?”
張秀英冷不丁地從陰影裡走出來。
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話。
“啪。”
“啪。”
“啪!”
幾道強光電筒同時開啟。
瞬間把工地照得如同白晝。
江強被晃得眼都睜不開。
手裡的鋼筋“當啷”一聲砸在腳麵上。
“哎喲!”
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寧靜的深夜。
“抓起來。”
江大福一聲怒喝。
治安隊的後生如狼似虎地衝上去。
直接把兩人按在了爛泥堆裡。
趙大鬍子見勢不妙想翻牆。
一直守在暗處的大山。
猛地跨出一大步。
他單手拎住趙大鬍子的後領。
往回猛地一扥。
“砰”的一聲。
趙大鬍子那一百五六十斤的身軀。
像個破布包一樣被摔在地上。
半天沒喘過氣來。
“支書,我……”
“我就是看我弟妹一個女人。”
“東西放外麵不安全,想幫她挪挪地兒。”
江強又把目光落在村長身上:“村長,你倒是幫我說句話。”
村長無奈的歎了口氣。
事實就擺在眼前。
誰敢胡說八道?
江強跪在地上。
冷汗順著額頭嘩嘩流。
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挪到板車上?”
“然後挪到村外去?”
李主任氣得渾身哆嗦。
指著那滿滿一車鋼筋。
“江強,當初分家,我是保人。”
“字據上寫得清清楚楚。”
“你這叫入室盜竊。”
“叫尋釁滋事。”
李主任看著江強,氣的牙都咬的咯吱響。
“支書,現在的政策你最清楚。”
張秀英站在燈光照不到的暗處。
語氣森然。
“偷盜這種大宗建築物資,破壞家園建設,性質極其惡劣。”
“這要是報到鎮上派出所。”
“按照嚴打的標準,他這輩子算交代了。”
江強一聽到嚴打兩個字。
整個人徹底癱了。
偷盜幾百塊錢的鋼筋。
絕對夠他吃一輩子牢飯。
“帶走。”
“全給我捆起來,送到鎮派出所去。”
支書揮了揮手。
治安隊的人壓根不聽江強求饒。
直接用粗麻繩捆了個結實。
看著江強像死豬一樣被抬走。
張秀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顆毒瘤。
總算是徹底割乾淨了。
“秀英,你彆怕,有我們在,這房你儘管蓋。”
李主任安慰了幾句。
這才領著人離開。
鬨劇散去。
東方已經隱約翻起了一抹魚肚白。
淡淡的霧氣籠罩著還沒完工的牆體,透著一股肅殺後的平靜。
張秀英顧不上休息。
她看著船艙裡那條大紅斑。
還有兩隻正張牙舞爪的大青龍。
“大山,搭把手,把這些搬上三輪車。”
張秀英把被海水浸透的頭發往後一捋。
眼神裡燃起了熾熱的火。
“趁著這些貨還有一口氣,咱們得趕快進城。”
“鎮上要是吃不下這種極品,咱們還得去市區。”
載著滿艙的鮮活。
張秀英眼睛都在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