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
農貿市場工地。
這裡到處是堆積如山的沙堆和紅磚。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子嗆人的水泥味。
還有攪拌機轉動時隆隆的轟鳴。
大山的三輪車停在了一處臨時搭建的工棚前。
張秀英跳下車。
拍了拍身上的灰。
還沒進門。
就看見一個麵板黝黑,光著膀子的中年漢子。
他正蹲在地上看圖紙。
手裡夾著一根劣質的旱煙。
“請問哪位是陳大建陳工?”
張秀英走上前,聲音亮堂。
漢子抬起頭,打量了一眼張秀英。
又看了看她身後那輛還帶著魚腥味的三輪車。
“我就是,找我有事?”
“是趙傑趙經理介紹我過來的。”
張秀英開門見山。
“我家裡蓋房子,想請你們施工隊去做個澆築。”
陳大建吐出一口煙圈。
樂了。
畢竟澆築可是一件大事。
就按照現在的標準,誰的家裡蓋房子,都隻是幾根大梁的事情。
能夠用得上澆築的,實在是不多。
隻有鎮子裡,或者是區裡的一些大酒樓開業,或者是一些官家用的地方。
才能用得上澆築。
陳大建的眼神在張秀英身上不住的打量。
這女人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多歲的樣子,五官還是不錯。
可能是長期在海邊,麵板有點黝黑。
“大妹子,趙經理的麵子我給。”
“可這澆築不是小事。”
“現在的鄉下,撐死也就打個地梁。”
“上麵還是使木頭椽子。”
“你想澆築哪塊兒?”
“是豬圈還是灶台?”
張秀英麵色不改。
緩緩的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澆兩層樓板。”
“一樓的頂,二樓的頂。”
“三樓我要蓋個大露台,外加一個全玻璃的陽光房。”
“旁邊的幾間廂房,我纔打算用大紅杉木當大梁。”
這話一出。
陳大建手裡的煙差點沒夾穩。
他瞪大了眼。
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剩下的隻有驚訝。
這人可是趙傑介紹過來的。
那按理說就不可能是胡說八道的人。
難不成?
陳大建圍著張秀英轉了兩圈。
“兩層樓板全澆築?”
“還要蓋三層?”
“大妹子,你知不知道這要多少鋼筋水泥?”
澆築,在現在可是高科技活。
要把12號或者14號的螺紋鋼編成密密麻麻的網。
再用標號425的特種水泥。
摻著篩過的細沙和碎石子。
趁著水泥沒乾,一氣兒灌進去。
還得用振動棒反複夯實。
這樣出來的頂。
能住一百年不塌,而且防火隔音。
可這造價……
是普通木結構的五六倍。
“我算過了,錢我有準備。”
張秀英拍了拍懷裡那個沉甸甸的布包。
陳大建眉頭緊鎖。
顯然還是不信。
“現在的村裡,地基根本承不住三層樓。”
“你那是一層一層的磚壘上去,還是打了圈梁的?”
“彆到時候我這邊一澆築,你那牆頭直接給壓趴窩了。”
在他看來,張秀英這就是婦道人家異想天開。
畢竟,澆築也是需要符合條件的。
就按照現在村子裡的蓋房,基本上都是老房子上麵留下來的磚頭。、
雖說也能住人。
可哪裡能夠經得住澆築的重量。
甚至還有一些人家是用的土坯磚。
這要是彆等到澆築還沒有完成,房子就已經塌了。
“大妹子,不是我不想給你澆築,就是因為你是熟人介紹,我也不願意坑你的錢。”
“澆築的重量可是很大的,你家的房子能承受的住嘛?”
陳建工的話,張秀英自然能夠聽明白。
想來也是,現在能蓋房子的就已經不多了,更彆說是澆築了。
這可是大手筆。
“陳工,我的地基是用海邊大條石夯的。”
張秀英眼神冷靜。
可嘴角上卻浮現出若隱若現的笑容。
“圈梁我也預留了鋼筋頭。”
“至於穩不穩,我也不是很懂,你這邊要是有時間的話,你就跟我去走一趟就知道了。”
耳朵聽的不如眼睛看的。
自己說的天花亂墜的,還是要眼見為實的。
更何況張秀英對自己家的房子,那是有百分之百的信心的。
陳大建見她說話滴水不漏。
心裡也有些納罕。
難不成還真的是蓋三層的地基?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站起身。
“行,我也好久沒見著這麼大手筆的私人宅子了。”
“要是你真按那個標準打的底,這活兒我接了。”
陳大建騎上一輛破舊的大金鹿自行車。
跟著張秀英的三輪車。
一路往海邊村子趕去。
一個多小時後。
海風漸漸變得濕鹹。
村口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張秀英家的工地就選在海灘邊一處平坦的高地上。
還沒靠近。
陳大建就愣住了。
隻見那片宅基地上。
紅磚牆已經壘起了一人多高。
每一塊磚縫都勾得極其工整。
水泥漿填得滿滿當當。
最讓陳大建吃驚的是,在轉角和開間的位置。
幾根粗壯的鋼筋柱子正傲然挺立。
那鋼筋不是細如鐵絲的便宜貨。
而是正兒八經的加粗螺紋鋼。
上麵還綁著密密麻麻的箍筋。
在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這種地基深度。
這種鋼筋密度。
彆說蓋三層。
就是蓋個小工廠都夠了。
陳大建跳下車。
快步跑到地基邊上。
他伸手捏了捏還沒完全乾透的水泥砂漿。
又用力拽了拽那些立柱鋼筋。
他抬起頭。
看著眼前這個規模宏大的地基輪廓。
再看看不遠處那幾間還沒蓋好的廂房框架。
整個宅子的進深和開間。
比普通的民房大了兩倍不止。
陳大建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忍不住失聲驚叫。
“大妹子,你管這叫民房?”
“你這規模,哪裡是蓋房子,你這是要蓋酒樓啊。”
“你就實話和我說了,你是不是想要蓋酒樓?”
趁著張秀英還沒有開口,陳大建又在自己的心裡想了一大圈。
這人可是趙傑介紹過來的。
說不定真的是要蓋酒樓的。
可……
陳大建的眼神不自覺的掃過周圍。
要真是蓋酒樓的話,那這個地方實在是太偏僻了。
“陳工,你開什麼玩笑?”
“我真的就是蓋房子的,自己住。”
“我家裡兩個兒子,一個姑娘,我是想著一步到位,也省得以後再蓋了。”
“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