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
一陣陣如悶雷般的轟鳴聲傳來。
海水被迫向上翻湧發出咆哮。
黑瞎子礁。
這塊在當地漁民口中提起來就變臉的死地。
就是這裡了。
這裡地形極其複雜。
水麵下層疊著無數巨大的花崗岩尖刺。
因為常年被海水衝刷。
岩石表麵長滿了濕滑的海苔和鋒利的藤壺。
就像一柄柄藏在水底的鋼刀。
稍有不慎。
木船就會被豁開一個大口子。
“大山,關火。”
“落錨。”
張秀英看準了一個迴流的間隙。
猛地回頭喊道。
大山迅速熄滅了發動機。
世界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中。
隻有海浪撞擊船舷的啪嗒聲。
以及遠處礁石區震耳欲聾的浪濤聲。
哐當一聲。
沉重的鐵錨被大山拋入水中。
錨鏈在船舷上摩擦出刺耳的金屬聲。
直到感覺到船身猛地一沉。
兩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船掛住了。
張秀英顧不上擦掉臉上的冷海水。
她從船艙底部拖出了三個特製的重型地籠。
這種地籠。
是她專門找鎮上的老師傅定製的。
框架不是普通的細鐵絲。
而是選用了韌性最好的老青竹。
外麵還纏了三層浸過桐油的麻繩。
這種材質在地籠裡算奢侈品。
和之前的那些個地籠的材質,完全不一樣。
但也隻有這種彈性和硬度兼備的籠子。
才能在黑瞎子礁那種劇烈的深層湧動中。
不被礁石擠壓變形。
“大山,把那個鐵罐子遞給我。”
張秀英接過大山遞來的鐵桶。
一股濃烈到近乎刺鼻的腥臭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這是她今晚致勝的法寶。
誘餌泥。
這種泥不是隨便拌的。
很有講究。
裡麵用了新鮮敲碎的血蚶肉。
這種貝類含有大量的血紅素。
對深海掠食者有致命的誘惑。
再加上碾碎的過期鹹魚頭。
這能提供高濃度的氨基酸誘導。
最關鍵的一步。
是她摻進去了不少剁碎的蠶蛹。
這種高蛋白的昆蟲氣息。
在海水中擴散速度極快。
這可是極其少見的獨門方子。
張秀英忍著惡心。
將這些腥臭粘稠的誘餌泥。
仔細地塞進地籠中間的漏鬥型入口。
這種倒扣設計的開口。
是專門針對大物的。
魚類在追逐氣味鑽進去後。
因為漏鬥口窄且深。
它們巨大的魚鰭在逼仄的空間裡無法轉身。
隻能乖乖困在籠底。
“這裡水深大概在十二到十五米之間。”
張秀英指著前方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是兩個暗礁之間的夾縫,叫走魚道。”
這種地方。
洋流交換極其頻繁。
會帶來深海的冷水團。
冷水團裡含有大量的氧氣和小型生物。
是大石斑。
大青龍這類頂級貨色最喜歡的餐桌。
但這地方的捕捉手法極其考驗技術。
地籠沉下去的時候,不能直接扔。
必須順著湧浪的勁兒。
紮進那個夾縫。
否則,浪頭一卷。
幾百塊錢的籠子就會被卷進礁石縫隙裡。
成廢鐵。
張秀英深吸一口氣。
閉上眼睛。
此刻,張秀英的腦子裡直閃過一個念頭。
這下麵絕對有東西。
“就是現在。”
張秀英猛地睜開眼。
“大山,放第一個。”
大山展現了驚人的臂力。
他單手拎起重達三十多斤的地籠。
配合著張秀英的指揮,猛地朝斜前方擲去。
“噗通。”
水花濺起。
沉重的地籠順著那個夾縫精準地消失在黑水中。
第二個。
第三個。
……
每一次投放,張秀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一個不注意,自己的籠子就打了水漂。
放完籠子。
剩下的就是最折磨人的等待。
黑瞎子礁的潮水退得很快。
風勢卻越來越大。
破舢舨在海浪中劇烈搖晃。
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張秀英死死抓著桅杆。
海水打濕了她的棉襖。
冷得她直打哆嗦。
一隻溫暖的大手默默伸過來。
大山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他依然沒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這種慢功夫,最是考驗人的心氣。
海邊人常說,搶海如搶命。
可你要是急了,海神爺就什麼都不會給你剩下。
半個多小時後。
張秀英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感覺到了。
腳下的船舷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顫動。
不是浪花的拍打。
而是那種富有節奏,沉悶的撞擊。
那是地籠繩在水下被劇烈拉扯導致的震動。
底下有大家夥。
而且不止一隻。
這種強度的感應。
隻有上一次遇到大貨的時候,張秀英纔有的感覺。
那現在就隻能證明。
這下麵也是有大家夥的。
“來了……”
張秀英的聲音有些發顫。
如果能抓到頂級海貨。
一晚上賺的錢,頂得上普通工人乾一整年。
那她的這一趟冒險,就不算是白忙活了。
“大山,起錨。”
張秀英猛地站起來。
由於起得太快。
她的頭甚至眩暈了一下。
大山動作飛快。
他渾身的肌肉在月光下高高隆起。
像一頭收緊脊梁的猛虎。
沉重的鐵錨被他輕而易舉地拎了上來。
“第一個籠子,在三點鐘方向。”
張秀英顧不上額頭的汗水。
死死盯著那根被繃得筆直的尼龍繩。
那根繩子此刻正在海水裡瘋狂地跳動。
發出了類似於拉二胡時那種令人牙酸的吱吱聲。
繩子入水處。
甚至被拉出了一道清晰的白線。
那是底下的東西在做最後的掙紮。
這種力量。
這種重量。
絕對不是普通的魚類能產生的。
“小心點,彆讓它把手割傷了。”
張秀英抓起木製的手搖輪。
輔助大山。
她能感覺到。
那股從深海傳來的拉力。
沉重得像是在拉一頭水牛。
水麵開始翻騰。
無數銀色的水花濺射出來。
在黑夜中顯得格外耀眼。
那是地籠即將出水的征兆。
大山的雙腿死死蹬在甲板上。
由於過分用力。
他腳底的木板甚至發出了“嘎吱”的斷裂聲。
他整個人向後仰去。
利用全身的重量在抗衡。
張秀英屏住呼吸。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海麵。
心中默默計算著。
這一網要是能成。
就能緩解不少的經濟壓力。
說不定自家的房子也能早點完工了。
“大山,拉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