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英眼裡閃過一抹精光。
赤甲紅,又叫日本鱘。
這種螃蟹性子烈,力氣大。
最愛棲息在礁石密集的鹹淡水交彙處。
這種螃蟹是飯店裡最頂級的冷盤。
特彆是那種過了一斤重的赤甲紅王。
背甲紅得發紫。
肉質比梭子蟹還要甜上三分。
“建國,減速,拋浮標。”
張秀英迅速冷靜下來。
她今天不打算用普通的漁網。
那種容易把螃蟹腿弄斷,品相差了,價錢就得跌。
她要用的是。
加重型地籠。
這種地籠是張秀英特意加固的。
每個籠子底下都綁了半塊紅磚。
隻要是防止被暗流衝走。
這種地籠都不是重點。
關鍵在於誘餌。
張秀英從筐裡抓出幾塊剁碎的臭魚爛蝦。
又往裡麵加了一把敲碎的淡菜。
這種腥臭味在水底散發得極快。
方圓五十米的螃蟹聞到了。
都會順著味道鑽進倒須狀的入口。
一旦進去……
那就是隻能進,不能出。
“放!”
張秀英雙臂發力。
沉重的地籠順著水流滑入深海。
每一個籠子之間相隔五米。
前前後後,一共十二個。
這叫連環陣。
能封鎖整條海溝的螃蟹退路。
下完地籠,不能急。
得等。
要等螃蟹在那腥臭的誘餌裡吃得忘乎所以。
等它們那股子蠻勁兒鬆懈下來。
張秀英坐在船艙裡。
掏出隨身帶的鋁壺喝了一口白開水。
“建國,你看這水麵的油花。”
張秀英指著海麵上幾處細小的氣泡。
“螃蟹進籠子後,會劇烈吐泡泡,這叫吐涎。”
“看這泡泡的個頭,底下的大家夥不少。”
江建國滿臉崇拜的盯著張秀英。
之前怎麼沒有發現張秀英懂的這麼多。
看來以後一定要更加的好好學習,不能給她丟人。
兩小時後。
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
“起籠。”
張秀英站起身。
兩隻手死死拽住地籠的主繩。
沉甸甸的墜手感順著繩子傳來。
那是活物在籠子裡拚命掙紮的力道。
“嘿、喲!”
張秀英肩膀猛地一聳。
腰部發力。
第一個地籠破水而出。
嘩啦一聲。
陽光照在那地籠上。
江建國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這個地籠差不多兩米長。
此刻兩米長的地籠裡麵,竟然塞滿了紅彤彤的大家夥。
個個都有成人巴掌大。
那對巨大的鼇足瘋狂揮舞著。
敲在竹篾上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
“好家夥。”
“這一籠起碼有**斤。”
江建國激動得嗓門都高了八度。
張秀英利索地翻過籠子。
將螃蟹傾倒在木桶裡。
赤紅色的蟹殼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張秀英隨手抓起一隻,觀察著腹部的紋路。
“全是頂級公蟹,膏滿肉厚。”
這種個頭的赤甲紅。
送去鎮上老王那兒,起碼兩塊五一斤。
要是送去海天大酒店找趙傑。
給三塊錢都不稀奇。
這一桶下來。
少說又是二三十塊錢的進項。
十二個地籠全部拉完。
船艙裡。
兩個大木桶已經被裝得滿滿當當。
粗略一算,起碼有七八十斤。
這就是一百多塊錢!
一百塊錢能買下兩百斤大米。
能讓一個家庭舒舒服服過上幾個月。
而在張秀英手裡。
不過是兩小時的功夫。
“媽,咱們真成萬元戶了。”
江建國看著那一桶桶橫衝直撞的螃蟹,喃喃自語。
“萬元戶算什麼?”
“咱們要的是一個小目標。”
“建國,調頭,回港!”
馬達再次咆哮起來。
載著滿船的赤紅。
在漁民們驚愕的目光中。
再次衝回碼頭。
岸上。
老王早已騎著那輛二八大杠在岸邊等候多時。
他老遠就瞧見了船艙裡的顏色。
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秀英妹子,我就知道。”
“隻要你出海,準保沒跑。”
張秀英拎起一隻張牙舞爪的螃蟹王。
對著陽光晃了晃。
“老王哥,貨在這兒,你的錢帶夠了嗎?”
老王探頭探腦的看了一眼。
“好家夥!”
“秀英妹子,你這是去哪裡抓的?”
碼頭上瞬間就熱鬨了起來。
說什麼的都有。
“我早就說秀英妹子就是海神轉世,要不然上次發大水能有那樣的本事?”
“就是!”
“秀英,你這漁船上還招人不招?”
聞言。
張秀英內心觸動了一下。
按照現在的情況。
後麵江建國還要去學校報道,那就剩下自己和江敏敏他們。
家裡沒有一個護院,那肯定是不行的。
就當張秀英正想的入神的時候。
老王咳嗽了兩聲:“秀英妹子,你看我剛才說的行不行?”
張秀英愣了一下:“我剛纔有點沒有聽清楚。”
老王則是又往張秀英的耳邊嘟囔了一句。
“秀英妹子,你看行不行?”
“就咱們的這個關係,我實在是不想占你便宜的。”
“再說了,你前兩天還幫了我一個大忙,這件事,我可是放在心裡的。”
老王看船艙的眼神都快要陷進去了。
恨不得現在就把那些帶走。
張秀英也不扭捏。
“成!”
“不過下次你可得來的早一點,要不然我可就給趙經理了。”
“得嘞。”
老王晃動了一下手上的bb機:“你下次要是出海的話,第一時間就要通知我。”
“經過上一次的事情,我們的領導那是相當開心的,還說趙傑能給的價格,我們國營飯店也是當仁不讓,也能給。”
老王將厚厚的一摞大團結交到張秀英的手裡。
可轉頭張秀英就將鈔票放在身後江建國的懷裡。
“拿著,回頭去學校了,彆捨不得吃。”
“媽,用不了這麼多的,再說你之前帶我去學校的時候,已經幫學雜費的都給交了,我一個人花不到這麼多的。”
張秀英完全沒有理會江建國的聲音。
強行將鈔票塞進了江建國的懷裡。
真要是等到江建國自己開口要錢。
那估計是真的餓的不行了。
“建國,這是我給你的零花錢,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你是不是現在就開始不聽我的話了?”
江建國攥著那疊厚厚的鈔票。
眼眶紅了。
可張秀英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這是在想什麼呢?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