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專員擺了擺手:“上麵有規定,絕對不拿群眾的一針一線。”
“既然事情已經搞清楚了,確實是誣告,那我們也就回去了。”
看著眾人散去的背影。
張秀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早就猜到這群人要做什麼了。
還好自己早有準備,要不然還真被這群人給陰了。
江建軍小心翼翼的走到張秀英的身邊,拉扯著張秀英的衣角:“媽媽,我害怕。”
張秀英半蹲著身子,寵溺的拍了拍江建軍的腦袋。“彆怕,媽在。”
又抬頭看了一眼江建國和江敏敏。
“建國,敏敏,彆怕,媽走的路,是天底下最正的路。”
正午的陽光,徹底照亮了這個曾經破敗的小院。
光照耀在張秀英臉上的那一刻。
早就已經一掃之前的陰霾。
連帶著上輩子的陰影。
清晨四點半。
江家村的碼頭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青霧裡。
海浪拍打著礁石。
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空氣裡除了鹹腥的海水味。
還多了一股子刺鼻卻讓人踏實的油漆味。
張秀英蹲在舢舨船頭。
手裡攥著一把半新不舊的豬鬃排刷。
她麵前擺著半桶濃稠的大紅漆。
這不是普通的劣質漆。
而是她特意托老王從省城船廠弄來的紅丹防鏽漆。
在漁民眼裡。
這桶紅漆就是木船的保命衣。
有了這個東西,以後這艘破舢舨,就再也不用擔心大風大浪了。
這種漆含有大量的氧化鐵紅和鉛丹。
它不僅能隔絕空氣防腐。
最重要是能對付木質船隻的頭號天敵。
船蛆。
這種細小的海洋生物會像蛀蟲一樣鑽進木頭縫。
把厚實的船板啃成滿是孔洞的廢料。
塗了紅丹漆。
船底就像是穿了一層百毒不侵的重甲。
張秀英屏住呼吸。
刷尖蘸滿漆料。
她在平整的船舷上。
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三個遒勁有力的大紅字。
“希——望——號。”
紅色的漆液在晨光下閃著奪目的光。
這三個字。
就好像是張秀英對未來的期盼,和對新生活的希望。
前世。
這艘船在分家後沒多久,就被江強偷偷賣了換了賭資。
這一世。
它要載著全家的希望。
去征服那片深不可測的汪洋。
“媽,這名字真敞亮。”
江建國背著那台沉甸甸的柴油馬達。
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十七歲的少年。
肩膀因為長期的勞作變得寬闊且堅實。
他身後跟著不少圍觀的漁民。
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往這兒瞅。
自從張秀英在前幾天的暴風雨裡撈回了五十斤的大鱸魚。
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掏出合同。
把一心想舉報她投機倒把的王桂花氣得半死。
她在江家村的名聲,已經徹底變了味兒。
從前大家提起她。
都說是江家那個可憐的瘋寡婦。
可現在,大家提起她。
眼神裡帶了三分敬畏,七分好奇。
“喲,老三媳婦,這字兒寫得精神。”
老漁民陳老漢磕了磕煙鬥,從人堆裡擠出來。
嘴上說著字,可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張秀英的那艘船。
還有她的十二匹馬力的柴油馬達。
“咱們這江家村碼頭,怕是留不住你這尊大佛嘍。”
張秀英直起腰。
把排刷往桶裡一擱,對著陳老漢客氣地笑了笑。
“陳叔,大海那麼大,誰也沒說隻能男人下水。”
“再說了,咱們以後都在海上討生活,說不定還能互相幫個忙,你說是不是?”
陳老漢活了六十多歲。
還沒見過哪個農村婦女有這等氣魄。
他吐出一口濃煙,對著周圍的一眾海排漢子正色道。
“瞧見沒?”
“這纔是正兒八經的漁民。”
“識水性、辨風向、能斷魚路,還能鎮得住場子。”
“以後在這碼頭上,誰要是再敢背後嚼舌根,彆怪我陳老漢不答應!”
“秀英,也就是你是個女人家,你但凡是個男人,我都想和你拜把子。”
張秀英隻是輕聲的笑了笑。
心裡清楚的知道這些人都是嘴上恭維自己。
實際上心裡都在等著看自己笑話。
可越是如此,張秀英就不會讓這群人得逞。
“陳叔,你這話就不對了。”
“咱們都是漁民,那就要靠自己的本事吃飯,你說是不是?”
緊接著,轉身看著身後的江建國。
“建國,架馬達!”
張秀英一聲令下。
江建國利索地把十二馬力的掛機,扣在船尾的槽位上。
每一個螺栓都擰得嚴絲合縫。
“突突突……”
“轟隆隆!”
拉繩猛地一。
馬達瞬間爆發出沉悶有力的轟鳴聲。
那淡藍色的煙霧散開。
震得周圍的小木船都跟著打顫。
張秀英跳上船頭,手裡穩穩把著舵柄。
碼頭上,王桂花正挎著個破籃子。
躲在石柱子後麵,眼珠子都嫉妒紅了。
“神氣什麼,不就是台馬達嗎?”
“我就看你什麼時候壞。”
她嘟囔著。
聲音卻小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此時的張秀英。
心思早已不在岸上的紛紛擾擾。
從跳上漁船的那一刻,張秀英的眼神就在海上不斷的搜著。
可最終卻被那一處碎石灘給吸引住了。
總覺得那裡好像是有什麼東西。
隻可惜距離有點太遠了。
張秀英隻是感覺海水下麵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又將漁船往前靠近了一些。
“媽,咱們要去那邊嘛?”
張秀英點了點頭。
這可是這艘舢舨被命名之後第一次出海。
怎麼說也要來一個開門紅。
“媽,我覺得你現在特彆厲害,就算是咱們村子裡的那些老漁民都不一定比得過你。”
“特彆是他們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
張秀英看了一眼江建國。
這才哪裡到哪裡。
等自己以後的日子越來越好。
這些人拍馬都不一定能跟得上。
還用他們羨慕?
“建國,你在往前麵劃一點,我好像看見水下麵什麼東西,你往前靠靠。”
張秀英的眼睛一直落在這碎石灘上。
這裡之所以被稱為碎石灘就是因為這裡的礁石都比較小。
就好像是一塊一塊的小石頭在一起拚湊而成。
這石頭的下麵絕對是有東西的。
突然。
張秀英隻覺得眼前好像有什麼紅彤彤的東西一閃而過。
憑借著自己的第六感。
張秀英幾乎是脫口而出。
“極品赤甲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