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早晨。
透著股子鑽心的涼。
但今天不同。
空氣裡那股子鹹腥味裡。
竟然帶了點兒淡淡的草木清香。
張秀英推開窗戶,抬頭一瞧。
眼睛登時亮了。
海麵上翻湧著一層厚厚,雪白的泡沫。
放眼望去。
就像是千萬朵細碎的白花在浪尖上綻放。
“這是?”張秀英遲疑了一下。
要不說自己的運氣也是挺好的。
能給自己遇見了。
“建國,敏敏,建軍!”
“快起來!”
張秀英的聲音裡透著藏不住的興奮。
“百花潮來了。”
“趕緊拿上水桶和夾子,咱去趕海。”
三個娃一聽。
利索地掀開被窩鑽了出來。
這兩天家裡的營養也上來了。
張秀英每天都強迫他們喝一杯麥乳精。
江建國正是個頭猛長的時候。
現在都已經比張秀英都高出半個頭了。
隻見他利索地穿上那雙剛買的白球鞋。
可還沒一秒鐘又心疼地換回了舊膠鞋。
“媽,百花潮真有傳說中那麼神?”
張秀英一邊往身上斜挎著魚簍。
一邊給孩子們普及百花潮。
“這種潮水,是深海的暖流跟近海的寒流撞上了。”
“水底下那些躲在礁石深處的稀罕貨,會被這股子暗流卷得暈頭轉向。”
“隻要浪一拍,都得被拍在沙灘上動彈不得。”
張秀英領著三個孩子。
直奔江家村東南角的那片碎石灘。
那地方平時礁石多,沒人愛去。
但卻是百花潮最好的地方。
它能把大海捲上來的寶貝,全給兜住。
剛到海灘邊。
江建軍就驚叫了起來。
“媽!”
“快看,沙子上在動。”
張秀英定睛一瞧。
隻見退去的浪潮邊。
那些沙子下麵在不停的蠕動。
張秀英蹲下身,用手中的工具隨手撥開一處。
那是蘭花蟹。
又叫遠海梭子蟹。
這種蟹背殼上有美麗的藍白色斑紋。
就像是一朵盛開的蘭花。
這種蟹的脾氣還特彆的大。
也是漁民最不願意打撈的一種。
畢竟它們性子極烈。
離了海水很快就會自殘。
折斷自己的大螯。
這樣一來,再好的蟹,沒了品相,也就不值錢了。
“敏敏,用夾子夾住它背殼後緣。”
張秀英蹲下身。
親自給女兒演示。
“彆去碰它的腿。”
“這玩意兒隻要感覺被抓,就會主動斷腿保命。”
“斷了腿的蘭花蟹,在飯店裡隻能算次品,賣不上價。”
江敏敏學得極快。
小手穩穩一掐。
一隻足有七八兩重的蘭花蟹就被丟進桶裡。
“媽,這螃蟹真沉。”
蘭花蟹的肉質比普通的梭子蟹更清甜。
在這個年代,是國營飯店冷盤裡的首選。
賣給老王,這一隻起碼得一塊二毛錢。
但張秀英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這些螃蟹身上。
總覺得這一片地方好像有更多,更好的東西在等著自己。
看來還是得多去幾個地方仔細的看一看。
張秀英突然停住腳步。
語氣變得嚴肅且急促。
“跟著我,專門找那種紅褐色的,像亂頭發一樣的海藻堆。”
“翻開裡麵,看到像長鼻子馬頭的小東西,千萬彆踩。”
張秀英怎麼差點把這個給忘記了。
隻要有大浪的時候,都會有他的身影。
江建國一愣:“媽,那是啥?”
“那是野生的海馬。”
海馬,中藥裡的珍品。
素有北方人參,南方海馬的說法。
這種生物遊泳能力極差。
平時全靠尾巴卷在海藻上。
百花潮的暗流。
肯定會把這些深海裡的小東西從海藻林裡成片地捲走。
由於它們離開了附著物就無法控製方向。
那就隻能任由海浪拍上沙灘。
野生海馬可是極度稀缺的藥材。
它不僅能散結消腫。
更是很多男性客戶的最愛。
還有些老闆特意去收這樣的東西。
所以,這可是城裡的藥材店的熱銷品。
更是貴的離譜。
魚類最多是按照多少錢一斤的價格算。
可是野生的海馬那可是按照多少錢一克的價格算的。
普通的魚賣幾毛錢一斤。
這野生的海馬,一隻乾貨就能頂得上幾十斤大米。
張秀英彎下腰。
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團海藻。
在那團亂糟糟的草心兒裡。
一隻約莫十二厘米長的暗黃色物體正微微蜷曲。
它長著像馬一樣的頭。
全身覆蓋著骨質環,尾巴尖捲成了個圈。
“媽,抓到了!”
“我也抓到一隻黑色的!”
江建軍在旁邊興奮地喊道。
那是一隻黑海馬。
個頭最大,藥效最好的品種。
陽光下。
它那角質的麵板顯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黑玉感。
“建國,敏敏,動作快點!”
張秀英一邊叮囑。
一邊快速在沙灘上遊走。
百花潮的時間極短。
一旦太陽升得太高。
海馬被曬乾了皮。
品相就壞了。
母子四人在碎石灘裡展開了地毯式搜尋。
趕海過程極其考驗眼力。
海馬的顏色和枯萎的海草極其接近。
稍不留神就會當成雜草踩過去。
張秀英走在最前麵。
她的直覺精準得可怕。
“這一處有三隻,是一窩的。”
張秀英蹲下身。
手指輕柔地捏起那捲曲的尾巴。
這種野生的特級海馬。
必須要保持整體的完整。
如果尾巴斷了。
或者頭部的骨環碎了。
藥商會壓低一半的價格。
江建國跟在後麵。
手裡拿著個專門的小網兜。
張秀英撿一隻。
他就小心翼翼地放進墊了濕海草的兜裡。
“媽,這玩意兒真值錢?”
江建國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這一寸長的小魚,能值多少錢?
“傻孩子。”
張秀英抹了一把汗。
眼神裡全是豐收的喜悅。
“這一隻海馬,送去市裡的藥材店,起碼值三塊錢。”
“這還是濕貨的價格,要是曬成了乾,價格還得翻一倍。”
三塊錢一隻?
江建國的手猛地一抖。
差點把兜給弄翻了。
他剛纔可是親眼看到媽撿了不下二十隻了。
那豈不是這一會兒工夫。
就撿到了六十塊錢?
“媽,我也發現了!”
“媽,你快來看,這兩隻怎麼是連在一起的?”
江敏敏驚喜地叫著。
張秀英愣了一下。
兩隻?
還是連在一起的?
“你彆動,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