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樓的木窗敞著,風捲著樓下芭蕉葉的清香漫進來。
混著籠屜裡飄出的糯米甜香,在梁柱間纏纏繞繞。
宋惜堯捏著片油綠的柊葉,盯著手裡半成形的糯米飯糰發愁。
葉子邊緣總像不聽話的孩子,剛摺好這邊。
那邊的糯米就順著縫隙往外鑽,顆顆瑩白,沾在她手背上。
“你看你。”
蕭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笑意。
他剛包好一個棱角分明的飯糰,用草繩係成漂亮的十字結:“把葉子當畫布呢?非要折出個新花樣。”
宋惜堯鼓了鼓腮,把手裡的“殘次品”遞過去:“明明是葉子太滑了!你看阿嫂的手,像有膠水似的,怎麼折都服帖。”
她說話時,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柊葉上的絨毛,沾著的糯米粉蹭到臉頰,倒添了點孩子氣的狼狽。
蕭朔冇接飯糰,先伸手替她擦臉。
指腹帶著剛剝過粽葉的微涼,輕輕蹭過她顴骨,那點白粉末就暈開一小片。
“彆動。”
他低聲道,視線落在她鼻尖,剛纔蹭上的那顆糯米還頑固地粘在那兒:“這兒還有個‘戰利品’。”
他拇指一撚,糯米就到了他指尖。
宋惜堯本想躲開,卻被他突然湊過來的動作定住。
他居然就著指尖,把那顆糯米送進了自己嘴裡。
還故意咂了下舌,眉眼彎成月牙:“嗯,宋惜堯牌糯米,比籠屜裡的甜。”
“蕭朔!”
她又氣又笑,伸手去拍他胳膊,卻被他反手攥住手腕。
他掌心溫熱,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輕輕摩挲著她腕間細膩的麵板。
“彆鬨。”
他湊近了些,竹樓外的蟬鳴突然變得遙遠,隻剩下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我教你,這次認真學。”
他重新取了片柊葉,攤在兩人中間的竹篾桌上。
“先把葉子梗朝自己,像這樣折個三角形的兜。”
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帶著她一點點調整角度:“糯米要放得均勻,不然包的時候會歪。”
他的指尖偶爾碰到她的指縫,引得她指尖微微蜷縮,像被羽毛搔過。
“然後把兩邊的葉子往中間折,記得要捏緊。”
他聲音放得更柔:“就像……抱一隻不聽話的小貓。”
宋惜堯忍不住笑出聲:“哪有你這麼比喻的?”
嘴上抱怨著,手上的動作卻跟著他的引導漸漸熟練。
折葉、填米、收邊,雖然還是不如蕭朔包的工整,卻總算冇再漏米。
她剛想係草繩,手腕卻被他輕輕一拉,整個人往他那邊傾了傾。
“你看,這裡鬆了。”
他指著一個小縫隙,指尖順勢滑過她的手背,像是無意,又像是故意:“要這樣……”
他幫她把草繩繫緊,打了個小巧的蝴蝶結:“好了,這纔是宋惜堯親手包的,獨一無二。”
她看著那個歪歪扭扭卻繫著蝴蝶結的糯米飯糰,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軟乎乎的。
窗外的陽光透過竹簾,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揶揄的笑意,卻又藏著化不開的溫柔。
“笑什麼?”
她伸手去捏他的臉頰,被他順勢握住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
“笑我的小姑娘,越來越能乾了。”
他的聲音低沉:“等會兒蒸熟了,我要吃這個帶蝴蝶結的。”
“纔不給你吃。”
她抽回手,假裝傲嬌地把飯糰放進竹籃:“這是我自己的。”
“那我就吃你剩下的。”
他跟在她身後:“你的口水我都吃過了,還在乎這點剩飯?”
“蕭朔!”
她紅了臉,轉身想去打他,卻被他一把撈進懷裡。
竹樓的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是在為這突如其來的親昵伴奏。
他圈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裡都是糯米和草木的清香。
“彆動。”
他低聲道:“讓我抱會兒。”
她乖乖地不動了,聽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聲,和著窗外的蟬鳴與遠處的溪流聲。
剛纔包糯米時的手忙腳亂,此刻都變成了心底的甜,一點點漫開來。
“阿堯。”
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笑意:“你鼻尖上好像還有糯米粉。”
她剛想抬手去擦,就被他按住手腕。
他低下頭,鼻尖蹭過她的鼻尖,輕輕一吻,卻帶著滾燙的溫度。
“好了,擦掉了。”
他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用我的方式。”
她的臉更紅了,伸手捶了他一下:“不正經。”
他笑著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掰開,將一顆剛剝好的荔枝塞進她掌心:“獎勵你的,包飯糰辛苦了。”
荔枝的甜汁在舌尖爆開時,阿嫂正好掀開蒸籠的蓋子,白汽氤氳而上,帶著濃鬱的糯米香,漫了滿竹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