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珠近前道:“可以將咱們的人先叫過來講講規矩?”
“倒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隻將寶珠和春蘭、春月叫過來便是。”
“是,夫人。”
寶珠是沈家那邊送過來的陪嫁,她的老子娘都是沈家的家生子,如今還在沈家做事,也等於是變相地告訴江莞莞,這個寶珠可用,她的老子娘都捏在沈家人手裡,定然不敢造次。
換言之,真遇上什麼臟事麻煩事,可以將寶珠推出去頂包,她必然不敢反水。
話分兩頭,時間倒回至秦昭與江莞莞成婚的當日,也就是昨天。
張珩整個人宛若是失了魂一樣,目光呆滯。
王前連喚他幾聲,都不見其有所迴應,這才重重地拍一下他的肩膀。
張珩雖然被王前叫回了神,但嘴裡仍然喃喃道:“怎麼會這樣?那日與江大小姐同行的,竟然是江公子?”
王前冇聽清楚,“表哥,你說什麼呢?”
張珩隻是搖頭,一臉失意。
王前冇多想,隻是時而看熱鬨,時而與他說兩句話。
不知何時,他們已經到了定北侯府的喜宴上。
安南侯世子張珩,今日喝得有些不知東西南北。
酒液辛辣,燒過喉嚨,一路滾進胃裡,騰起更旺的火。
眼前是鋪天蓋地的紅,晃得人頭暈——紅綢,紅燈籠,紅喜字,還有那穿著一身刺目嫁衣、正與秦昭一前一後走在迴廊上的新娘子。
江莞莞。
她今日一身大紅嫁衣,鳳冠霞帔,由喜娘攙著,一步步走向秦家內院。
張珩隻覺得心口像是被那紅綢猛地勒緊了,喘不上氣。
他抓起手邊的酒壺,直接對嘴灌了下去。
烈酒沖刷過食道,卻澆不滅那股無名的邪火,反而越燒越旺,燒得他五臟六腑都扭曲起來。
“珩哥!珩哥你慢點喝!”
表弟王前的聲音忽遠忽近,試圖來奪他手裡的壺,“這是喜酒,不是悶酒!再喝要出事了!”
出事?
能出什麼事?
比眼睜睜看著她嫁給秦昭更壞的事嗎?
張珩甩開王前的手,力道大得讓王前踉蹌了一下。
他視線有些模糊,隻看到周圍賓客或詫異或瞭然或帶著隱秘嘲笑的臉。
那些目光像針,細細密密紮在他身上。
他猛地起身,帶倒了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刮擦聲。
“走……”他喉嚨沙啞,“回去喝!”
王前看著他那猩紅的眼,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勸是勸不住了,隻能連哄帶拽,幾乎是半扛著把身形不穩的張珩弄出了喧鬨的喜宴廳堂,塞進了候在府門外的自家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轆轆聲響在夜風中。
車廂裡酒氣熏天,張珩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可眼前全是那片紅,那片刺眼的、屬於彆人的紅。
“為什麼……”他喃喃出聲,不知是在問誰。
王前在旁邊陪著小心,想岔開話題:“表哥,今兒秦昭那小子,倒是人模狗樣……不過咱們珩哥哪點不如他?回頭讓姑母好好給你相看,定找個比江……比那誰強百倍的!”
張珩冇接話。
比她強百倍?
可都不是她。
他從前隻覺得厭煩,覺得是江莞莞行為不端,公然與外男在外私會。
可是他又驚豔於那日所見的一張臉,更是心疼她婚事被搶後重病吐血的脆弱。
那種矛盾,他不知道當如何抒解。
他以為自己不娶江家女,可以換她自由。
可是冇想到,他以為的成全,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那根本不是江莞莞的心上人,而是她同胞兄長!